他动作不快,一刀一刀地修整着断口,像是真的只会干这种活计。扁担靠在墙根,水桶已经满了,是他天刚亮就挑回来的。井边那条路他走了七天,每一步都踩得踏实,没滑过一次,也没摔过一跤。村里人见了,只当他是个勤快后生。
村道上传来脚步声,不是一个人,是好几个人走在一起的那种杂沓。悠没抬头,手里的刀继续削着木头,耳朵却听着声音的方向。脚步停在院门外。
“老村长来了。”太郎的声音响起,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语气。
悠这才缓缓抬起眼。老村长拄着拐杖站在篱笆外,穿着那件灰扑扑的粗布长袍,脸上皱纹很深,眼神却温和。太郎站在他身后,两手抓着裤腿,黑短发被风吹得有点乱。
“后生。”老村长开口,声音不高,也不低,“有件事,想跟你商量。”
悠放下镰刀,站直身子,拍了拍手上的木屑。他没说话,只是看着老村长,等下文。
“这几夜,林子里动静不少。”老村长说,“牛圈的猪叫了好几回,鸡也飞上房顶。有人听见北坡那边有野物走动,像是野猪,也像是别的什么。虽说没丢东西,可人心不安。”
他顿了顿,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:“咱们村小,没忍者驻守,也没人专门巡夜。你每天起得早,走的路又远,对这片山林熟。我们几个老人合计了一下,想请你帮个忙——照看一段日子的边界,防个野物、提防闲人。每月给你些米粮和铜板,你看如何?”
话音落下,院外安静了一瞬。
太郎盯着悠的脸,似乎在等他的反应。老村长也没催,只是静静站着,像一棵老树等风过。
悠低下头,看着自己沾了泥的鞋尖。三秒过去,他才慢慢点头:“我本事不大,只能尽力。”
“能尽这份心,就很好。”老村长露出一点笑意,眼角的皱纹舒展开,“明日就开始?”
“明早就去转一圈。”悠答。
老村长点点头,转身要走。太郎迟疑了一下,也跟着离开。走到巷口时,他回头看了悠一眼,没说话,笑了笑,便快步追上了前面的人影。
悠站在原地,没动。直到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村道尽头,他才弯腰捡起镰刀,把修好的木桩插进土里,用锤子轻轻敲实。篱笆补好了,看起来和原来没什么两样。
第二天午后,阳光斜照,林边土路被晒得发白。悠背着一个旧布包,里面装着麻绳、铜铃、几根削尖的木桩。他沿着村落外围走,脚步平稳,像在巡视自家田埂。
他先去了北坡。那里有一条被野兽踩出来的小径,通向密林深处。他在入口处选了棵歪脖子松,将麻绳贴近地面拉紧,两端绑在树干上,高度刚好卡在小腿位置。绳子是棕褐色的,混在落叶里几乎看不见。
接着,他在旁边一棵矮树的枝杈上挂了只铜铃。铃身有些锈,但摇起来声音清脆。他试了试,用手轻轻一碰绳子,铃铛就响了,声音能传到百步外。
他又往东走,到了溪口附近的洼地。这里是另一条野路的起点,常有野猪从下游拱上来。他照样设了绊索,在高处的槐树上挂铃。路过放牛的孩子看见他蹲在地上摆弄绳子,随口喊了句:“林哥,修围栏呢?”
“嗯。”悠应了一声,头也没抬,“怕牲口跑出去。”
孩子点点头,赶着牛走了。
他继续走,绕村一周,共设了五处。每一处都选在必经之路上,每一根绳子都半掩在落叶下,每一枚铃铛都挂在迎风的位置。做完最后一处,太阳已偏西,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收起工具,沿原路返回,途中顺手拔了几把杂草盖住痕迹。回到村中时,几个妇人正在井边洗衣,见他背着包回来,有人问:“忙完了?”
“转了一圈。”他说,“看看有没有塌方的地方。”
妇人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
夜里,月光洒在土路上,像铺了层薄霜。悠睡在屋里,没点灯。床板硬,被子薄,但他早已习惯。他闭着眼,耳朵却醒着。
三更天,远处传来一声铃响。
声音很短,像是风碰的,又像是什么撞上了。
他立刻睁眼,没动,也没起身。过了几息,再无动静。他翻身坐起,穿上外衣,拿起靠墙的火把和铁盆,推门出去。
他没带刀,也没拿弓。火把点燃后,他一手举着,一手敲打铁盆,沿着北坡小路缓步前行。金属撞击声在夜里传得很远,一下,又一下,节奏稳定,不急不躁。
走到铃铛附近,他停下。绳子被压断了一截,显然是有东西硬闯过去。他蹲下看了看,地上有蹄印,深而宽,是野猪的。
他站起身,继续敲盆,同时提高嗓门喊了两声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