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刻意压住了这个习惯。
十年来,每一次醒来,他的第一反应都是用写轮眼看世界——看空气流动的轨迹,看墙壁后是否藏人,看父母呼吸节奏是否正常。但现在不行了。那种本能还在,像手指记得握刀的姿势,可他不能让它发生。
他下床,赤脚踩地,先用耳朵听。风过屋檐的声音低而匀,隔壁老李婆家的狗还在打盹,没吠。再用鼻子嗅,有昨夜晾晒的草药味,有灶台残留的柴灰气,没人闯入。最后才迈步走向水缸,脚步轻但不刻意,就像一个普通人起床后的寻常动作。
他在缸里舀水,倒入木盆,蹲下洗脸。水凉,激得眼皮一跳。就在低头那一瞬,他看见水面倒影里自己的眼睛——黑瞳深处,三勾玉的轮廓微微一闪,像是沉在井底的铁链突然晃动了一下。
他立刻闭眼。
呼吸放慢,舌尖抵住上颚,体内查克拉顺着旧日忍术课上学来的封印引导法,一点点将眼部聚集的能量往下压,沉入丹田,锁进经络最底层。这不是封印术,只是他自己摸索出的控制方式:不让力量浮现,也不让它消失,只是藏起来,像把刀插进土里,盖上草皮。
再睁眼时,水里的倒影已恢复平常。眼神平淡,甚至有些木讷,不像能看穿幻术的人,更像个干活干久了、眼神发滞的村户儿子。
他站起身,没再看第二眼。
母亲已经在灶台边忙活,锅里煮着稀粥,她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洗好了?去把摊子搭起来,今天要晒盐包。”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刚睡醒的哑。
父亲坐在门槛上磨那把柴刀,刀刃贴着磨石,沙沙作响。他抬头看了悠一眼:“手稳点,别像昨天那样被盒子砸着。”
悠顿了一下,点头走进屋里,取出两块木板和支架,搬到屋前台阶上摆好。货架是他亲手做的,低矮简单,离地不过半尺,东西放上去不会滚落,但也经不起猛撞。他知道这点。
刚把盐包和火折子摆上,院门那边传来脚步声。是隔壁老头的儿子路过,顺口问句:“新来的,卖不卖针?”
“卖。”悠从布卷里抽出一根细针递过去,“两枚铜板。”
对方掏钱,接过针走了。整个过程自然,没多话,也没试探。
他站在摊前,目光扫过村道。几个孩子跑过,踢起尘土;一个妇人抱着木盆去井边洗衣;远处有人在修屋顶,锤子敲得叮当响。一切如常。
但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不是这些。
是当意外来临时,你能不能忍住不出手。
上午日头升高,母亲从屋里出来,手里端着一篮刚分装好的药粉小包。她把篮子放在货架右侧,低声说:“清络草配的,治咳嗽的,别标价,人家给多少都行。”
悠点头,伸手去接篮子。就在这时,一个五六岁的男孩从巷口疯跑过来,手里挥着根树枝,嘴里喊着打仗,直冲摊位而来。
悠本能在那一瞬就想侧身闪开——他看得出孩子的路线、速度、重心偏移角度,写轮眼能在千分之一秒内算出所有可能的碰撞点。但他没动。
树枝带风扫过,货架边缘被撞到,一个装火折子的木盒翻倒,砸在他小臂上,留下一道红痕。盒子落地,盖子弹开,几枚火折子滚了出来。
“哎哟!”母亲惊呼一声,赶紧蹲下去捡。
男孩也吓住了,站在原地不敢动。
悠没立刻弯腰,而是先皱了下眉,才慢慢蹲下,一张一张捡回火折子。他动作不快,甚至有点迟缓,像是真被砸懵了那么一下。
“你怎么不躲?”母亲轻责了一句,语气里是心疼,“明明看见了。”
“没看清。”他低声答,把火折子塞回盒子,扣紧盖子,“太快了,我反应不过来。”
母亲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,只拍了拍他肩膀:“下次留神。”
他点头,重新把盒子摆回原位,位置比之前靠里一点。他知道,这一撞不算大事,但在村里人眼里,一个会躲的人和一个不会躲的人,是两种命。
他会躲,但他不能表现出来。
中午饭是稀粥加腌菜。三人围桌坐着,谁都没提早上那事。父亲吃饭时总习惯性地扫视窗外,这是巡逻忍者的职业病,但他现在也只是看看,并不做别的。母亲吃得慢,一边嚼一边想着下午要去老李婆家还上次借的陶罐。
悠吃完后收拾碗筷,端进厨房。他背对着家人,卷起袖子看了看小臂上的红痕。已经淡了,不疼。他用水冲洗陶碗,听着水流声,脑子里却在复盘刚才那一瞬——如果他用了写轮眼,完全可以预判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