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回头看了眼父母。父亲盘坐在角落,手搭在刀柄上,眼睛闭着,像是在养神,其实一直醒着。母亲蜷在干草堆里,披着旧斗篷,脚踝处缠的布带有点松了,她没动,也没说,只是把腿往身子底下收了收。
“不能再等。”悠低声说,“他们今天一定会回来。”
父亲睁开眼,没问为什么。他知道儿子不会无端下判断。
“你有办法?”
“有。”悠抓起身边的一个布包,打开,里面是几枚低威力起爆符、一小包石灰粉、一段细麻绳和两根削尖的竹钉,“我们不能一直躲在这儿。他们现在怀疑,接下来就是确认。等他们带人来,或者用忍术扫山,我们就完了。”
母亲抬起头:“你要出去设陷阱?”
“不只是设。”悠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,“我要让他们觉得这儿有人,又不敢靠近;想追,又找不到路。”
他说完站起身,活动了下手腕和肩膀。昨夜一整晚没睡,身体发沉,脑子却清醒得很。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拖,也不能慌。每一步都得算准。
他先走到洞口,掀开藤蔓一条缝,往外看。雨后的林子特别安静,树叶滴水的声音都能听清。他盯着那块被扔在高地上的红布条看了几秒,然后轻轻放下藤蔓。
“他们选了东岭绕过来,说明西边和南边都被雨水冲毁了路径,不好走。只有北面这条窄道还能通,但它陡,石头滑,人多的话只能一个一个过。”他转过身,“我就在这条路上动手。”
父亲点头:“那条路我走过,中间有段是斜坡,下面是松土层,踩重了会塌。”
“就用那个。”悠说,“第一道绊索放斜坡顶上,连着松动的石堆。只要有人踩中,石头就会滚下去,堵住路。第二道在半山腰的树杈上,挂烟雾弹,用细线牵到旁边灌木丛里,我藏在那儿一拽就行。第三道贴地,埋两枚低威力起爆符,不深,盖点落叶就行。炸不开人,但响动够大,能把鸟都惊飞。”
母亲听着,慢慢坐直:“可你怎么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?”
“我不需要知道。”悠把麻绳一圈圈缠在手腕上,“我只要让这条路看起来‘危险’,让他们走得慢,犹豫,分心。只要他们停一下,我们就走。”
他说完,开始收拾工具。三枚起爆符用油纸包好,塞进怀里;石灰粉装进小布袋,绑在腰侧;麻绳分成两段,一段留作牵引线,一段准备用来固定绊索。他又从墙角捡了两块扁平的碎石,塞进袖口——万一要临时改路线,可以用它压住触发点。
父亲站起来:“我去帮你。”
“你留下。”悠摇头,“妈脚不方便,你得扶她。而且一旦我出事,你也得带着她走备用路线。”
“那你一个人?”
“够了。”悠把柴刀插进腰带,“他们不是来打仗的,是来查证的。只要我没露脸,他们就不会立刻动手。我会躲在暗处,做完就撤。”
他说完,掀开藤蔓钻了出去。
外头空气潮湿,泥土松软。他贴着岩壁走,每一步都避开积水坑和湿滑的苔面。到了斜坡顶上,他蹲下身,摸了摸地面。土层确实松,上面盖着一层枯叶,底下是碎石和断根。他用柴刀轻轻撬了几下,找到一块半埋的石板,约莫半尺宽,斜插在坡面上。
这就是第一道机关的位置。
他把麻绳一头绑在石板边缘,另一头顺着坡面拉下去,绕过一棵歪脖子树的根部,再反向拉回上方,在树干背后打了个活结。这样只要有人从下方往上走,脚碰到绳子,就会拉动石板,导致上方土层松动,引发滚石。
他试了试张力,绳子绷得刚好。又用枯枝扫掉自己留下的痕迹,把断叶铺回去。
接着他往半山腰去。那里有棵老樟树,横枝伸出来,离地一人高。他攀上去,把烟雾弹挂在枝杈间,用另一段细线穿过弹体的小环,垂下来藏进旁边的灌木丛。只要一扯,烟雾就会喷出,正好遮住上坡的视线。
最后一道机关最难布置。他得靠近主路,但又不能留下气味或脚印。他绕到坡侧,借着倒木遮掩,爬到一块突出的岩石后。从这里能看到整段窄道的中段,也是敌人最可能加快脚步的地方。
他掏出起爆符,揭开背面的粘土层,贴在两块紧挨的石头缝隙里。位置很低,几乎贴地,炸起来只会扬起泥尘和碎叶,不会伤人,但声音足够吓人一跳。他用一小截树皮盖住符纸,再撒上湿土和落叶,看不出异样。
布置完,他退回岩洞。
“好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三道都在。只要他们走这条路,至少得耽误半炷香时间。”
父亲点头:“够了。我们什么时候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