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,把柴刀靠回墙边,转身进了屋。
父母已经在堂屋里。父亲坐在小凳上擦一把旧猎刀,动作很慢,刀刃映出他半张脸。母亲在整理包袱,粗布袋口敞着,里面塞了几块干粮、一小包盐、两卷绷带。她没说话,也没抬头,只是手指停了一下,听见儿子脚步声才继续叠布角。
“有人进村。”悠说。
父亲手上的动作没变,只问:“几人?”
“两个。不是巡山的,也不是收货的商人。”
母亲停下手里活,包袱放在膝上。
“查克拉压得很低,走的是西岭塌方后的那条缝,贴着岩壁过来的。他们没进村子中心,绕到后山去了。”悠走到墙边,从一堆农具里抽出一根长竹竿,拨开角落的草席,露出一块松动的地砖。他掀开砖,下面是个浅坑,放着三副简易面罩、一包石灰粉、两条细麻绳。“他们冲咱们来的。”
父亲吹了口气,把刀收进布套,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。他的背有点驼,是这些年扛柴压的,可一动起来,脚步沉稳,落地无声。
母亲把包袱扎紧,轻声问:“走不走?”
“先躲。”悠把地砖盖回去,用扫帚尖把灰扫匀,“据点还能用。我们按原计划,走南沟断崖的小径,贴着溪床走,水声能遮步子。”
三人没再多话。父亲背上一个空篓子,假装去捡柴;母亲拎起水桶,像要去井边打水;悠最后出门,顺手把院门虚掩,沿着篱笆根往外走。他们分开走,错开十来步距离,谁也不看谁,像是各自忙各自的活。
村道上没人。早饭时候该有的动静都没有。鸡在窝里趴着,狗趴在门槛下不动。风从山口灌进来,吹得晾衣绳上的布条直摆,却没有一点人声。
他们出了村西口,转入林间小路。脚下的土还软,昨夜下过一阵雨。悠走在最前,每过一段就在树干低处划一道浅痕,用的是左手拇指指甲,划完就蹭掉泥。这是暗记,只有他自己认得。父亲在中间,偶尔停下系鞋带,实则听身后有没有尾随的脚步。母亲走在最后,一只手始终插在袖子里,攥着那把藏在夹层里的小剪刀。
进山三里,地势抬高。前方出现一道断崖,崖底有片洼地,被巨岩围住,只一条窄道能进。悠在入口处蹲下,摸了摸地面。土上有拖痕,是前几天他们运物资留的,已经被落叶盖了一半。他伸手探进岩缝,掏出一枚卡在石隙里的小石子——这是他们设的哨子,没人动过。
“能进。”他说。
三人鱼贯而入。洞口藏在藤蔓后,拨开才见里面黑黢黢的口子。洞不大,深约五步,宽能容三人并排。地上铺着干草,角落堆着几个布包,都是前些日子分批运来的应急物。墙上凿了个小龛,放着火折子和油灯。悠把灯点上,火光一跳,照亮了岩壁上的几道刻线——那是他们标记时间用的。
父亲把篓子放下,靠在角落。母亲坐下,喘了口气,手还在抖。她摘下头巾,露出额上一层薄汗。悠蹲在洞口,掀开藤蔓一角,望向外面。
山林静得很。
他知道这不对。
越是安静,越说明有人在找。
他闭上眼,呼吸放轻,意识慢慢铺开。这不是写轮眼的能力,也不是什么秘术,只是十年来养成的习惯——把耳朵、鼻子、皮肤都当成探子,把每一丝动静都记下来。风吹树叶的频率,鸟起飞的角度,泥土下沉的震感,他都试着去“读”。像老猎人辨兽踪,像农夫听雷前兆。
很快,他感觉到两股气息。
一股在西北方向,靠近溪谷,移动缓慢,每走几步就停,像是在嗅什么。另一股在东南,离这里约三百米,藏在坡上灌木丛里,几乎不动,但每隔半刻钟会换一次位置,极有耐心。
是“根”的人。
他睁开眼,低声说:“两个人。一个在溪边搜,一个在坡上守。他们在划区,一圈一圈往里缩。”
父亲点头:“跟以前一样,扇形推进。”
母亲捂住嘴,轻轻咳了一声,又咬住帕子。
“别出声。”悠说,“他们耳朵比狗还灵。”
洞里一下子静了。连呼吸都压低了。母亲蜷在角落,双手抱膝,眼睛盯着洞口那一缕光。父亲靠在岩壁上,手搭在刀柄上,没拔,也没松。悠盘腿坐着,手指在地上画了个圈,又抹掉。他在想对方下一步会怎么走。
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西北那股气息动了。那人顺着溪流往上,踩在石头上,步子很轻,但每一步都试探着落脚。他走到一处岔口,忽然停下,蹲下身,似乎发现了什么。
悠心头一紧。
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