悠没出声,坐起身,把被子叠好放在床角。床板下的暗格已经合上,布包藏得严实。他伸手摸了摸墙根,黄土墙干得裂了细纹,昨夜没下雨。外头风不大,吹不动院里的枯草。
母亲回头看了他一眼,低声说:“水烧上了,你爹说今天去补篱笆。”
悠点头,起身洗脸。铜盆里的水凉,他掬了一捧泼在脸上,搓掉昨晚残留的倦意。洗完把毛巾搭回架子上,顺手检查了一下钉子是否松动——那是他昨天装的,用来挂弓和箭袋。
他们现在是猎户人家。父亲叫林大山,母亲叫陈柳,他自己叫林远。名字是临时起的,写在租屋契约上,盖了指印。老妇人收了三月租金,钥匙给了,话不多说,只叮嘱别惹事。
悠穿上粗布短打,腰间扎皮带,把旧弓背在肩上。这张弓是他在木叶旧货摊买的,弓身有裂痕,缠了麻绳加固。箭是自己削的,竹杆加铁簇,飞不远,但看着像那么回事。他拎起藤编的猎物筐,推门出去。
院子里晒着几块腊肉,是母亲前天用盐腌的。她送了一小块给老妇人,说是老家带来的手艺,对方接了,脸上的防备淡了些。今天又切了一块,准备等会儿再送过去。
父亲站在东墙边,手里捏着泥刀,往篱笆缝隙里填黄泥。这篱笆是他自己动手修的,原本歪斜,快倒了。他一早就在忙,动作慢但稳,一块块木条重新绑紧,缺的地方补新枝。邻居家的男人路过,停下看了两眼,说了句“勤快”,父亲点头应了声“该修了”,继续干活。
没人问他们从哪来,也没人打听以前做什么。在这地方,逃难的人多,能安顿下来就是好事。只要不偷不抢,肯出力,日子就能过。
悠沿着屋后小路往山口走。这条路通向林子,村民常走,脚印杂乱。他走得不快,弓挎在肩上,筐空着,脚步压在别人踩过的痕迹上。清晨林子里雾重,树叶滴水,地面湿滑。他绕开泥坑,专挑硬土走,鞋底不沾太多泥,回来也好清理。
他知道野兔喜欢在溪边吃嫩草,尤其是朝阳那面。也记得山鸡爱在坡地刨食,落叶底下找虫。这些不是忍者经验,是小时候在木叶外围训练场听老猎户讲的。那时他装作路过,蹲在树下听了一下午。现在派上了用场。
他在溪边转了一圈,发现几处新鲜爪印,还有被啃过的草茎。蹲下看了看,判断是前半夜留下的。又往前走了百步,找到一处兽道交叉口,在旁边选了棵歪脖子树,开始布陷阱。
用的是藤条和落石。藤条一头绑在树干,一头做成活扣,压在石头下面。石头架在叉枝上,稍有触动就会滚落,同时扯动藤条勒住经过的动物腿。他试了三次才调好角度,确保不会太紧致死,也不会太松脱逃。要是猎物当场死了,反而显得不对劲——普通猎户哪有这么准的布置?
弄完两个陷阱,太阳已经升到树梢。他坐在石头上喝水,耳朵听着林子里动静。鸟叫正常,远处有野猪拱地的声音,没有人的脚步。他没开查克拉感知,只靠耳朵和眼睛。风吹树叶的节奏、草丛晃动的幅度,都得靠经验判别。
等了半个时辰,听见左边林子传来扑腾声。他起身慢慢走过去,看见一只山鸡被藤条缠住翅膀,正在挣扎。他上前几步,用布袋罩住,轻轻放进筐里。另一处陷阱也有了收获,一只野兔腿被勒住,没断骨,还能跳。他照着村里人教的办法,用木棍敲晕,塞进筐底。
回村路上,他故意放慢脚步,让猎物在筐里发出响动。快到村口时,碰见一个扛锄头的老汉。老汉瞅了眼他的筐,说:“有收获啊?”
“碰巧。”悠低头笑了笑,“刚学会使机关,还不熟。”
老汉点点头:“野物越来越精,光靠追撵抓不着了。你这法子不错。”
“是跟人学的。”他说,“还得再练。”
老汉走了。悠继续往家走,心里记下这句话——以后不能总空手,也不能次次满载。得有起有落,才像真靠山吃饭的人。
回到家,母亲正在堂屋分肉。见他进门,看了一眼筐,没多问,只说:“山鸡煺毛费事,晚上吃不上,先挂着。”
悠把筐放下,把兔子拖出来,拿到屋后处理。他用猎刀割断喉咙,放血,剥皮。皮晾在绳上,肉分成两份,一份留着煮,一份腌起来。刀法不算利落,故意留下几处划痕,像是生手。血用水冲进土里,混着泥浆流走。
父亲修完篱笆,坐在门槛上擦汗。他换了件干净衣裳,手里还是那把刀,正用油布抹。见悠回来,问:“几个?”
“鸡一只,兔一只。”悠答。
“够吃两天。”父亲说,“明儿我去帮李家翻地,他答应给半袋米。”
“嗯。”悠应着,低头刮刀上的血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