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母亲提着一小块腊肉去了隔壁。老妇人开门时,手里拿着针线,正补衣服。母亲把肉递过去,说:“昨儿说好了送您尝尝,一直没顾上。”
老妇人接过,掂了掂:“你还真送来。”
“该送的。”母亲说,“住您家亲戚的房子,总得表个心意。”
老妇人没推辞,收下了。看了母亲一眼,说:“你们一家倒是安分。”
“只想踏实过日子。”母亲笑着说,“我男人会修房补墙,孩子也能打猎,不白占地方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老妇人点点头,“这村子小,不怕穷,就怕闹事。”
两人又聊了几句天气,说今年春来得晚,野物出得迟。母亲听着,时不时点头,临走前还问了一句:“大娘,咱们这儿野兔啥时候最多?夜里还是清早?”
“清早。”老妇人说,“太阳刚照山头那会儿,它们从窝里出来吃草。到了晌午就躲阴地去了。”
“记住了。”母亲道谢,转身回来。
晚上,一家人围在灶台边吃饭。饭是糙米掺野菜,汤里飘着几片肉。谁都没说话,吃得安静。窗外天黑得彻底,风穿过屋檐,吹得窗纸哗哗响。
吃完后,母亲收拾碗筷,父亲去院里检查门闩。悠坐在西屋角落,拿出一张破纸,用炭条写着什么。纸上记着:
- 野兔:晨出,近水草;
- 山鸡:喜坡地,刨落叶;
- 藤条陷阱:每日查看,不可连日捕获;
- 出猎时间:辰时进林,未时归村,不可太早太晚。
他写完,把纸折好,塞进墙缝。那里已经藏了几张类似的记录。
第二天一早,悠又进了山。这次他没布陷阱,而是沿着不同路线走,看哪里有更多脚印,哪里有粪便残留。他在一棵大树下发现一堆野猪粪,半干,说明不久前有群猪路过。又在溪边找到一处泥地,上面有蹄印,深浅不一,是小群野物饮水留下的。
他记在心里,没做标记。
回来路上,他采了些草药。有止血的田七,有消肿的大蓟,都是常见山货。他知道太郎常用这些,村里人也认。他采得不多,叶子带点残损,像是新手摘的。
第三天,他带着这些草药去了村外一条小道。他知道太郎常从那里经过,去西岭打猎。他在路边等了一个多时辰,终于看见远处有人影走来,背着弓,牵着条狗。
他迎上去几步,但没靠近。等那人走近,他低头问:“大哥,这草药……能治外伤吗?”
太郎停下,看了他一眼:“你采的?”
“嗯。”悠把草药递过去,“听说能止血,不知道对不对。”
太郎接过,翻看了一下:“田七是对的,大蓟也行。不过得捣碎了敷,不能直接贴。”
“怎么捣?”悠问。
“用石臼,或者找块平石头,用小锤砸烂。”太郎说着,蹲下演示,“你看,这样,挤出汁来,包在布里敷伤口。”
悠蹲在他旁边,认真看。太郎手法熟练,一边做一边讲:“山里走,容易刮伤摔伤,这些都得会。你刚来这边吧?”
“嗯,从北边逃过来的。”悠说,“以前没打过猎,什么都不懂。”
“慢慢学。”太郎把药还给他,“这些够用一次。下次别采叶子破的,药效差。”
“谢谢。”悠接过,道谢。
太郎起身要走,又回头说:“明天我要在南沟设套野猪,你要想看,辰时来沟口等我。”
“我能去吗?”悠问。
“来呗。”太郎笑了,“多个人帮忙,省力气。”
悠点头:“一定到。”
太郎走了。悠站在原地,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林子里。他没立刻回家,而是找块石头坐下,掏出炭条和纸,把刚才教的记下来:
- 田七捣碎敷;
- 大蓟同理;
- 野猪陷阱在南沟,明日辰时。
写完,他把纸折好,揣进怀里。
他知道,不能学得太快。也不能表现得太笨。得让人觉得他是在努力适应,而不是伪装。每一个细节都得经得起看。
第四天,他准时去了南沟。太郎已经在挖坑,旁边堆着木桩和藤网。见他来了,没意外,只说:“来得正好,帮我抬这根木头。”
悠上前帮忙。木头沉,他装作使不上力,肩膀被压得晃。太郎看了,说:“你身子弱,得多吃肉。”
“正在养。”悠喘着气说。
两人一起干活。太郎教他怎么埋桩、怎么铺藤网、怎么用腐叶掩盖陷阱。悠学得慢,结打得松,太郎就手把手教。中途休息时,太郎问他:“你爹呢?不来打猎?”
“他年纪大了,腿脚不便。”悠说,“在家修房子,补篱笆。”
“哦。”太郎点头,“那你得多学点,家里靠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