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进密室前先听了听隔壁房间的呼吸声。父亲不在家,母亲卧房安静。他蹲下身,手掌贴住床底铁盒的锁扣,轻轻一推,盒子滑出。纸条还在,鞋垫夹层也未被触碰。他取出纸条展开,上面写着“路线更新:河谷矿道可行”,字迹是父亲的手笔。他把纸条折好收进怀里,起身走到西墙角落,手指在砖缝间摸索片刻,按下一块略松的石砖。墙面无声滑开,露出内嵌的小隔间。
他蹲进去,先摸资金袋。粗布包裹的铜钱和银票一共三叠,每叠都用不同颜色的线捆扎。红色是巡林任务所得,蓝色来自药材代售,灰色是母亲从后勤损耗中一点点匀出来的补贴。他逐一点数,总数比计划提前两个月达标。钱袋放回原处,他转而清点物资箱。
干粮包共十二个,每个装有压缩米饼、脱水菜干和一小块腌肉,是他按三人七日消耗量分装的。净水符六张,医疗包三个,里面包括止血粉、绷带、退烧药丸和两支应急镇痛针剂。替换便服两套,灰褐色,无任何标识,洗过三次,穿着不扎皮肤。他还检查了藏在箱底的六枚烟雾弹,外壳干燥,引信完好。
最后一项是文件。他从内衣口袋取出母亲带回的临时回执,编号0473-19,初审章清晰,标注“加急件处理周期十日内”。他对照脑中记的父亲提供的巡逻盲区时间表——雨隐方向每月初五至初七夜间无巡查,泷隐边境每逢双日午后有一炷香的交接空档。两项叠加,最佳出发窗口应在三个月后,即下个双月的第六天。
他合上隔间门,拍实砖面,回到桌边坐下。假身份办理进度与路线安排无冲突,资金充足,物资齐备,唯一变数是终审章能否按时到手。若现在强行启动,风险在于身份未完全合法化,一旦途中被查,三人将被视为逃籍者;若拖延超过四个月,则可能撞上族内政变前的大规模征召,届时旁系忍者不得离村,连任务申请都会受限。
他盯着桌面,指节轻轻敲了两下。三个月是个平衡点。足够等终审完成,又能避开后续高压期。更重要的是,这个时间刚好衔接上他此前留意的长期外勤任务——边境侦查类D级巡逻,周期十五日至三十日不等,允许携带家属同行避难登记。只要在任务申报截止前提交申请,就能以“执行公务”名义自然离开村子,不必冒险夜遁。
他站起身,把铁盒推回床底,转身走出房门。庭院里光线渐暗,晚风穿过篱笆缝隙,吹动晾衣绳上的旧布条。他站在屋檐下看了会儿天色,云层低垂,但无雨意。他绕到院角柴堆旁,蹲下拨弄了几根木柴,动作随意,实则借着堆叠的柴火遮挡身形,在地面划了三道短痕——代表“资金到位”“路线确认”“三个月行动”。
做完标记,他直起腰,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。母亲回来了,走路节奏平稳,没有异常停顿。她进门时顺手关紧院门,插上木栓,又拍了拍袖口灰尘。两人在堂屋碰面,谁都没先开口。惠解下肩上的布袋挂在墙钩上,悠倒了碗水递过去。
“回执的事我知道了。”他说,声音不高,“山本答应放进加急件,十天内出结果。”
母亲喝水的动作微顿,抬眼看过来。
“我盘了一遍。”他继续说,“钱够了,物资也齐,路线只剩河谷矿道一条路可走。父亲留的地图我看过了,地下那段最多两天就能穿出去。”
她放下碗,指尖在桌沿轻轻点了下,像是回应某种暗号。
“不能现在走。”他说,“身份差一道终审,硬闯太险。但也不能拖太久,再过四个月,族里要是开始清点人头,我们连任务都报不了。”
她没问,也没催,只是静静听着。
“我打算三个月后提交长期任务申请。”他说,“选边境巡逻那种,名正言顺往外走。路上还能观察情况,随时调整节奏。”
母亲沉默了几息,才低声说:“你爸那边……他会同意?”
“他已经给过路线图。”悠说,“这是他认可的选择。我不需要他点头,只需要用他的情报。”
她看着他,眼神里有些东西变了。不是怀疑,也不是担忧,而是一种忽然意识到——眼前这人不再是那个总躲在她身后的少年了。
她起身走向厨房,掀开锅盖看了看,锅里剩着半碗冷粥。“今晚吃这个就行。”她说,“省着点。”
他没动,也没反驳。这种时候,越平静越好。
晚饭很简单,粥加腌萝卜。两人面对面坐着,吃得慢,话少。饭后他主动收拾碗筷,母亲则进了自己房间。片刻后她出来,手里拿着一本空白登记册,放在桌上翻开,第一页夹着一张薄纸。他走近看了一眼——是迁移证明的模板格式,红章位置标了记号。
“到时候要补签字。”她说,“别写太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