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有三张木桌，两张空着，靠里那张坐着个穿灰袍的忍者，头低着，笔尖在纸上沙沙划动。他左手边堆着几摞卷宗，右手指节发黄，显然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。惠认得他，姓山本，在这岗位干了八年，话不多，做事稳妥。
她走过去，站在桌前半步位置，没立刻开口，等那人翻完一页纸，抬眼望来。
“山本大人。”她语气平和，声音不高不低，“又来麻烦您了。”
山本放下笔，看了她一眼，眉头松了下：“是你啊，惠姐。今天怎么得空过来？”
“顺路送份损耗单，顺便……”她从袖袋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申请表，轻轻放在桌上，“想问问之前提的那个迁移证明，现在排到哪一步了。”
山本没马上接，而是先端详了她片刻。“这类手续最近卡得严，上头下了令，所有非战备类身份变更都延后处理。你这材料交得早，但前面积压了不少，估计还得一个月。”
“一个月？”她眉心微动，随即压住情绪，点头道，“我明白，现在非常时期，规矩紧些也正常。只是……孩子那边，村学报名快截止了，没户籍迁入证明，人家不肯收。”
山本沉默了一瞬，重新低头看登记簿。“流程就是流程，我这儿只能按顺序办。你要是催得急，也只能排队等着。”
惠站着没动，手指轻轻抚过申请表边缘。屋里静下来，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。她没争辩，也没提高声调，只低声说：“我知道您一向守规矩。可做娘的，总想着别让孩子耽误事。这份证明，真不能再提前一点？”
山本抬眼，目光有些迟疑。
她没等他回答，右手缓缓探进衣襟内侧，再拿出来时，掌心多了个小布包。她没打开，只是轻轻推到桌角，离申请表不远不近的位置。
“一点心意，不是什么贵重东西。”她说，“一包精盐，三卷绷带。您也知道，现在药房管控严，这些东西不好拿。”
山本盯着那小包，没伸手，也没说话。
“不为别的，就求个安心。”她继续道，“孩子入学的事拖不得，我也不能天天跑来烦您。您要是方便，帮我看看能不能往前挪一挪？哪怕十天也好。”
屋里安静了几息。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，由远及近，又渐渐走远。山本终于动了，用笔杆将布包往自己这边轻轻拨了半寸，然后翻开登记簿最末一页，在某个条目旁画了个小圈。
“你这材料我记下了。”他声音压低了些，“明天会有专人整理加急件，我会把你的放进去。只要不出意外，十日内能出回执。”
惠点了点头，脸上仍无太大波动，只是眼角稍稍松了些：“那就多谢您了。”
“别声张。”他合上登记簿，将布包收进抽屉底层，“这种事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”
“我懂。”她说，“从进门到现在，我们只谈了流程和时限，别的什么都没说过。”
山本看了她一眼，这次眼神里少了些防备，多了点认可。
她没再多留，转身走向墙边的档案柜，假装翻找资料，实则借镜面反光扫了一眼抽屉位置。确认布包已被收好，她取了一份普通物资核对表夹在臂弯里，向门口走去。
掀帘出门前，她脚步略顿，回头看了眼办公桌。山本已重新执笔写字，背影沉静，像一块嵌在屋里的老木桩。
外廊恢复安静。她沿着石板路往东走，穿过一片树荫，途中经过一处水井，停下喝了口水。水凉，顺着喉咙滑下去，让她胸口那股闷气散了些。
她把手伸进衣襟内侧，摸到一个硬角——是刚拿到的临时回执，藏在贴身口袋里。纸很薄，边角已经有些毛糙，但上面盖着后勤部初审章，编号清晰。她没拿出来看，只凭触感确认它还在。
前方是主街岔口，人多了起来。几个村民挑着担子迎面走来，她侧身让开，顺势调整了一下肩上的布袋。动作自然，看不出异样。
太阳偏西了些，光照角度变了，屋檐的影子拉长，横过她的鞋面。她踩着影子往前走，步伐稳定，呼吸均匀。路过一家关着门的杂货铺时，她注意到门缝底下塞着一张废纸，像是被人随手丢的。她没停，也没多看，继续前行。
转过两条巷子后，街道安静下来。她放慢脚步，右手再次摸了下胸前的回执。纸张还在，位置没变。她这才微微呼出一口气，肩膀略微下沉，像是卸下一点重量。
远处传来打铁的声音，叮、叮、叮，节奏稳定。她听着这声音走了几步，忽然想起什么，从袖袋里取出一枚铜钱，在掌心掂了掂。这是临出门前顺手抓的，原本打算买点针线，现在看来不用了。
她把铜钱收回袖袋，左手按了按胸口衣物，确保回执不会移位。然后抬头看了看天色。云层薄了，阳光透出来，照在脸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