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任务编号?”那人问,声音不高,也不凶,但语气里带着不容绕过的意思。
悠从怀里取出卷轴副本递过去。对方接过,翻开看了两眼,又抬头打量他一眼:“驱逐野兽?C级?”
“是。”
“成果验证有吗?”
“烧焦的树干一段,交给了静风村老村长,登记在案。”悠答得平稳,像早背好的话。
哨卫合上卷轴,没再追问,但在登记簿上记了一笔,写完才还回卷轴。另一人忽然开口:“以后没任务派遣,旁系不得擅自离域。新规矩,三天前发布的。”
悠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那人盯着他看了两秒,没再说什么,挥手放行。
他走进族地,巷子还是那几条,屋檐下的晾衣绳挂满衣物,几个孩子在空地上踢布球,笑声断续。可空气不一样了。巡逻忍者的频率高了,每条主道口都有人站着,不说话,只是看。族徽旗换成了深红底色,挂在各家门前,风吹起来像凝住的血。
他回到家中,院门虚掩。推门进去,院子里晒着药草,母亲坐在小凳上翻动竹匾里的叶子。她听见动静抬头,眼神一紧,随即松下来,轻轻拍了三下膝盖——安全信号。
悠反手关门,走到墙角水缸边舀水喝。一口咽下,喉头微颤。他从内衬夹层抽出一个油纸包,放在桌上。惠走过来,掀开一角,里面是铜币和碎银,码得整整齐齐。
“都带回来了。”他说。
母亲点点头,没数,也没问多少。她起身进里屋,片刻后回来,手里多了一块灰布。两人一言不发,拆开墙角地板松砖,将钱层层裹好,放进暗格底层。上面压旧账本、空药瓶、一把断齿梳子。复原后,悠用鞋尖蹭了蹭地面接缝,确认看不出痕迹。
晚上,一家三口围桌吃饭。菜是清炒豆芽和腌萝卜片,一碗稀粥分三碗。父亲健吃完放下筷子,看了儿子一眼:“外面怎么样?”
“静风村没事。山猪群退了,任务销账顺利。”悠说,“但族地变了。”
“知道。”健低声说,“昨天我去换米票,被拦在东口。没任务条,不让出。”
惠夹了一筷子豆芽,动作没停:“后勤处也开始登记外出采购,连药材都要批条。我今天去领止血粉,文书说‘非紧急不配发’。”
饭桌上静了几秒。碗筷声停了。
“他们怕什么?”悠问,不是对着谁,像是自语。
“怕人跑。”健说,“也怕消息漏出去。上头的人越来越急,底下就拿我们这些旁系试压。”
“不止是试压。”惠放下筷子,“是掐脖子。不让出,也不让进。我在后勤认识的两个姐妹,前天被调去政厅做记录,明面上升职,其实是换岗监控。”
悠低头看着碗底剩的一点粥水,没说话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母亲原本还能借职务之便多拿些药品、修改几份记录,现在连这点缝隙都在收窄。
第二天清晨,他照常出门。天刚亮,雾未散尽。他揣着一张写好用途的便条,往西市药铺走。计划是买些艾草根和黄芩片,名义上是家里老人咳嗽,实际是为了制造一次合规外出记录,顺便探查哨岗盘查尺度。
走到半路,第三个路口就被拦下。还是红衣忍者,年轻,面孔陌生,手里拿着一块木牌,上面刻着“巡查”二字。
“去哪儿?”
“买药。”悠递上便条。
对方扫了一眼,摇头:“没有任务铭牌或外勤许可,不准离居住区。这是命令。”
“可我娘咳嗽半个月了……”
“去族医所开证明,凭证明申请采购单。”那人打断他,“没单子,哪儿都不能去。”
“族医所今天不开诊。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对方侧身让开一点,“回去吧。别让我叫人押你回来。”
悠收回便条,转身走了。脚步不快,也没回头。但他记下了这个路口的守卫轮替时间——两个时辰一班,换岗间隙只有三分钟。不够用。太短。
中午回家,父母都在堂屋等他。他把遭遇说了一遍,语气平,像在报天气。
“以后不会让你出了。”健说,“我早上看见公告栏贴了新令:旁系成员无特派任务,禁止一切非必要外出。违者记过,三次记过取消口粮配额。”
“连去井边挑水都要登记。”惠补充,“刚才隔壁阿婆去打水,被记了名字。”
屋里一时没人说话。窗外有鸟飞过,撞了一下窗纸,又飞走。
过了会儿,悠站起来,走到堂屋角落那个旧柜子前,拉开最下层抽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