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兰走了。公寓里只剩下周一鸣一个人,站在窗前,看着曼哈顿的夜景。帝国大厦的蓝光在夜空中像一根发光的针,刺穿了黑暗。他手里还握着那杯水,水已经凉了,他没有喝。
他的脑子里很乱。
多兰说克利夫兰。吉尔伯特说愿意给他一个机会。重建骑士,从零开始。没有压力,没有聚光灯,没有人天天追着他父母的事写文章。他可以安安静静地做他最擅长的事——赢球。
赢球。
周一鸣看着窗外的灯光,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一种苦涩的、自嘲的扭曲。他最擅长的事是赢球吗?
不。他最擅长的事是摆烂。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初衷不是为了赢球,是为了摆烂还债。
2007年,多兰给了他五年期限,两个状元签,五亿债务清零。他想输,但球队一直赢。他越想输,球队越赢。他不想赢,但总冠军接二连三地来。
他做到了别人做不到的事,但那些都不是他想要的。他想要的是摆烂。是那种不用动脑子、不用拼命、不用把球员的膝盖用到极限的摆烂。
是那种输了球没人骂、赢了球算惊喜的摆烂。是那种他可以坐在板凳上翘着二郎腿吃爆米花、看着球队输掉二十场比赛的摆烂。
在纽约,他做不到。纽约是全世界最不能输球的城市。纽约的媒体会吃掉每一个输球的人,纽约的球迷会烧掉每一个不赢球的总经理的球衣。在纽约,摆烂不是选择,是自杀。
但在克利夫兰呢?
克利夫兰刚刚失去了勒布朗·詹姆斯。这座城市的心被挖走了。没有人期待骑士在下个赛季赢球,没有人期待他们进季后赛,没有人期待他们拿冠军。他们期待的是——重建。是选秀权,是薪金空间,是等下一个勒布朗。他们期待的是输球。
周一鸣看着窗外的帝国大厦,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画面——他坐在速贷中心的板凳上,翘着二郎腿,看着骑士输掉比赛。球迷没有嘘他,因为球迷期待的就是输球。
媒体没有骂他,因为媒体知道骑士在重建。没有人在乎他父母是谁,没有人在乎他是不是“骗子之子”,没有人在乎他是不是“独裁总经理”。因为克利夫兰是一座不在乎聚光灯的城市,克利夫兰只在乎一件事——什么时候能再来一个勒布朗。
他拿起手机,看了一眼。多兰的短信还在——“周,不管你怎么选,我都支持你。”
周一鸣看着这行字,沉默了很久。他回了四个字——“我选克利夫兰。”
短信发出去的那一刻,他的手在发抖。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他做了一个决定。一个他在纽约从来没有做过的决定——为自己活一次。不是为了还债,不是为了证明什么,不是为了赢球。是为了摆烂。
手机震了。多兰的回复只有两个字——“收到。”
周一鸣把手机放在桌上,走回窗前。曼哈顿的夜景还在,帝国大厦的蓝光还在,但他的心已经不在这里了。
第二天早上,尼克斯总部,多兰的办公室。
周一鸣推门进去的时候,多兰正在打电话。他看了周一鸣一眼,对着电话说了一句“我知道了”,然后挂了。
“坐。”
周一鸣坐下来。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办公桌,桌上没有文件,没有咖啡,只有一张空白支票。
“你想好了?”多兰问。
“想好了。”
多兰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,看着周一鸣,看了很久。他的表情不是愤怒,不是失望,是一种“我早就知道会这样”的平静。
“周,你知道你走了之后,尼克斯会怎样吗?”
周一鸣看着他。“罗斯会留下。加里纳利会留下。马克和保罗会留下。这支球队的核心还在,只要不拆,未来五年都是争冠球队。哈斯克会继续当主教练,沃尔什会继续当总经理。我不会带走任何人。”
多兰摇了摇头。“我不是问你这个。我是问你——你知道你走了之后,我会怎样吗?”
周一鸣没有说话。
“我会坐在这个办公室里,看着别人坐你的位置。那个人可能会选错秀,可能会做错交易,可能会让尼克斯重新变成烂队。但我不在乎。因为我已经赢过了。两个冠军。够了。”多兰的声音很低,低到像是只说给周一鸣一个人听的。“周,你去克利夫兰,不是为了赢球,是为了输球。对吗?”
周一鸣看着他,沉默了两秒钟。“对。”
多兰笑了。不是那种“我猜对了”的笑,是那种“我终于明白你了”的笑。“从你第一天来,你就想输。但你不让我输。你选了最好的球员,做了最好的交易,拿了冠军。你做了所有赢家该做的事,但你的心一直在输家那边。”
周一鸣没有否认。
“去吧。”多兰站起来,伸出手。“克利夫兰需要你。不是需要你赢球,是需要你输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