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防心魔彻底失控,陆醇索性要了满桌的酒,醒了便灌,如此浑浑噩噩已过了两日。
借酒强压心神,也是无奈之举。
以他如今的境界,一旦心魔爆发,后果不堪设想。
他只能先将自己灌醉。
所谓心魔,不过是精神意识里生出的孽障。
它诱人堕入邪道,陆醇因骤然经历血腥杀戮,加之修为突破太快,心魔反噬来得又猛又急,他一时压制不住,只得靠酒精麻痹自己,沉入昏睡。
只要他不醒,体内那蠢蠢欲动的心魔便无法发作。
外界众人四处寻他,纷纷猜测他隐匿不出的缘由。
谁又料得到,陆醇正蜷在这陋巷小店中,独自与胸中魔障苦苦相抗。
夜幕落下时,李姑娘戴着帷帽露面了,身后跟着贴身丫鬟小云。
老人原本天黑就收摊,硬是等到戌时,才见她姗姗来迟。
瞧见那顶遮面的帷帽,老人有些不解:“姑娘这是……?”
李姑娘轻声答:“打听过了,这位公子是礼部某侍郎府上的。
若被人瞧见,传出去总归不妥。”
老人会意地点点头。
李姑娘小心翼翼扶起陆醇,就着灯火看清他的面容——果然和白天画像上的一般无二。
她让小云在旁搀稳,自己抬手取下帷帽,轻轻戴在了陆醇头上。
她留下二两银子,老人虽眼热,却推说陆醇早已付过账。
见她坚持,李姑娘便不再多让。
两人一左一右架着陆醇,吃力地挪到门外马车上。
车轮转动,朝着樊楼方向去了。
到了樊楼侧门,两个姑娘半扶半拖地将人带进去。
车夫望着他们背影,咂了咂嘴——这小子真是好福气,醉成这样还有 ** 左右相陪。
樊楼的姑娘平日都住后院,李姑娘却与众不同,在后院有自己独栋的小阁楼,待遇比旁人好上不少。
幸好此时入夜,姑娘们都在前头待客,这一路竟没撞见谁。
将人扶进房里,两人已是腰酸背痛,喘得说不出话。
小云撑着膝盖,忍不住嘟囔:“姑娘,何必带他回来?这人是个麻烦,官府正寻他呢。
若叫人发现藏在咱们这儿,怕是要受牵连的。”
李姑娘看了小云一眼:“你想不想离开樊楼?”
“自然想啊。”
小云脱口而出。
她是被好赌的爹五十两银子卖进来的。
亏得年纪尚小,还没 ** 着接客,又让李姑娘挑中做了贴身丫鬟,日子才比别的姑娘稍好些。
可她怎会不想走?再过几年,终究逃不过那一关。
日日夜夜都想逃,只是没那个本事,渐渐也就认了命——樊楼里多少姑娘都是这般过活的。
赎身?太难了。
以她如今境况,根本攒不够赎身的银钱。
李姑娘望向榻上的陆醇,低声道:“咱们能不能离开这儿,或许就靠他了。”
“可他……不是通缉犯么?”
小云小声嘀咕。
李姑娘伸出纤指,轻轻点了点小云额头:“你能想到的,我岂会不知?早打听清楚了,他并非什么通缉犯。”
这李姑娘并非寻常女子,正是日后名动京城的李师师。
只是如今她还年少,樊楼虽着力栽培,她却一心想要脱身。
单凭自己,终究太难。
陆醇的出现让她看见一丝光亮。
白天回来后,她特意找几位相熟的姑娘探问过,心里已有了计较。
那几个姑娘这两天从客人嘴里听了不少消息,都知道李师师在樊楼里地位不一般,便都凑上来巴结,把听来的话一五一十都告诉了她。
李师师虽不是江湖中人,却也清楚“大宗师”
三个字的分量——人人都说,六扇门的那位门主,便是这样的人物。
她还听到另一桩传闻:六扇门里透出风声,说陆醇其实是门中的客卿,如今六扇门也在寻他。
李师师又悄悄打听了一圈,才发现朝廷竟根本没有发海捕文书通缉陆醇。
杀了那么多禁军,却能安然无事——直到这时,她才真正明白一个大宗师究竟有多可怕。
从前听人说,大宗师连皇帝都要奉为上宾,她还只当是夸张的笑谈,如今才知道,那话半句不假。
她能不能离开这樊楼,恐怕全系在陆醇一人身上了。
回头望了望榻上的人,李师师轻声唤小云去打盆水来,自己拧了帕子,替陆醇擦脸。
不知过了多久,陆醇忽然睁开眼,先看见伏在桌边睡着的两名女子,目光一转,又瞥见桌上那只酒袋。
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