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后顾惜朝找了些贼人尸首充数,将平乱的功劳尽数揽到自己身上。
肃州官员多少猜到内情,但一则怕他背后势力,二则惧他手段毒辣,竟无一人敢出声揭发。
后来朝廷派人来查,也是草草了事,终究没人敢捅破这层纸。
凭着这份“功劳”
,顾惜朝得以重返阔别两年的京城。
可这时傅府又设擂台,一个名叫欧阳吞吐的人在比试中大放异彩,风头丝毫不逊于当年的他。
尤其傅宗书流露出想再收义子的意思,更让顾惜朝暗生嫉恨。
不久他便寻个机会,将欧阳吞吐除去了。
傅宗书心知是谁下的手,权衡再三,还是没有交人,只随便找了个替罪羊顶罪。
这些年来,傅宗书替他收拾了不少烂摊子,为的就是让这义子能安心为自己分忧。
顾惜朝倒也确实没让义父失望,替他办成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。
“还没查到他的下落么?”
傅宗书端起茶盏,淡淡问道。
顾惜朝垂首回话:“自城门一别,那人便如泥牛入海,再无音讯。
孩儿已遣出多方人手探查,只是要在短短时日内寻得踪迹,实非易事。”
“必须找到他。”
傅宗书面色沉凝,语气里压着山雨欲来的重量。
京城里藏着陆醇这么一位大宗师,他连阖眼都难以安稳。
如今想来,当初与陆醇结怨,竟有些悔意。
这人一日不除,他便一日不得安眠。
静默在书房里蔓延片刻,傅宗书再度开口:“九幽神君那儿,可有信来?”
“神君已有回音。”
顾惜朝答道,“他说三日之内必到京城,请义父宽心。
此番前来,他不仅亲自出手,更会带上门下几位得意 ** ,助义父了结此事。”
傅宗书目光微转,忽然换了话头:“听闻你与神威镖局往来颇密。”
顾惜朝脊背几不可察地一僵。
他暗中收服镖局之主、将其纳为己用之事,竟也未逃过义父耳目。
神威镖局人多势众,黑白两道皆有牵扯,这本是他埋下的一步暗棋。
“是。”
他低头应道,知道此刻隐瞒已是徒劳,“孩儿确与镖局有些交道。”
“将他们调进府里候着吧。”
傅宗书语气平淡,却不容置疑,“此事了结后,老夫自不会亏待他们。”
“能为义父效力,是他们的造化。
孩儿这便去安排。”
“嗯。”
傅宗书略一颔首,目光已落回案头文书之上。
……
京城是大宋首善之地,却也泾渭分明。
西城多居朱紫公卿,东城尽是富商巨贾;北城屋舍低矮,住的是为生计奔波的贫苦百姓;而南城一带,则是另一番天地——秦楼楚馆、赌坊酒肆鳞次栉比,三教九流混迹其间,喧嚷不休。
在这片繁华边缘,一条窄巷深处,藏着间不起眼的小酒馆。
店里只摆得下两张旧桌,条凳一坐便吱呀作响。
靠里那张桌旁,此刻正趴着个年轻人,似是醉得沉了,动也不动。
门边坐着个穿灰布衫的老汉,嘴里叼着杆旱烟,偶尔瞥一眼那年轻人的背影,摇摇头。
这年轻人来了有两日了,来了便喝酒,喝完倒头就睡。
老汉寻思,多半是为情所伤,才这般糟践自己。
他怕人真喝出个好歹,试着问过来历、心事,对方却只是摇头。
许是哪家高门里逃出来的公子哥儿吧。
老汉心里嘀咕。
这般为情买醉的,他早年也见过几个,闹得寻死觅活。
这世道啊,能糊 ** 命已是不易,也只有这些不知饥寒的世家子,才有闲心为情字所困。
烟锅里的火光明明灭灭。
老汉终究没去催人——那年轻人早撂下二十两银子,只叫他不必理会。
有钱不赚那是傻子,只要别醉死在我这儿就成。
他叼着烟杆子,又吸了一口。
老伴儿走了好些年了,如今守着这小酒铺,无非是糊口饭吃,顺带攒几个棺材本。
正想着,门口忽地飘进一阵香风。
这气味他熟得很——是女人身上的香。
一抬头,果然瞧见个窈窕身影立在眼前,身后还跟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。
这位是常客了。
可每回见她,老头儿还是忍不住恍一恍神,得愣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。
姑娘生得实在是好,眉眼像远山含黛,眸子亮晶晶的,仿佛盛着碎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