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量在另一层。有些事拖得太久了,谁先把它做出来,谁就先替那些迟迟没被讲出来的人占住一个位置。
老教授看着台上的刘勇,手还在抖。
“有些事,等得够久了。谁先做,谁就值得被记住。”
这一次,掌声才起来。
先是稀稀落落几下,接着连成一片。不是礼貌性的那种,里面带着确认,像是场内这群人刚刚临时达成了某种共识。
主持人清了清嗓子,想把后面的提问接上来,声音都比开场轻了点。
问题也变了。
“你为什么始终避开那些大词?”
“私人记忆进了公共影像,你怎么控制边界?”
“如果这部片子进入教育场景,你最担心什么?”
刘勇答得不长。
“词太大,容易把人盖住。”
“边界不是说出来的,是拍的时候一毫米一毫米量出来的。”
“教育不教育,不是我决定。先看它能不能让人坐下来,不逃。”
短,硬,没留套话空间。
有个年轻评论人还想把问题往理论上拽,刘勇看着他,说得更直接。
“我不是来卖概念的。我把人拍到了,别的再谈。”
那人愣了一下,点头了。
论坛散场时,侧门外还在不断进出人。有人追着主持人要名片,有学生站在走廊里争着复述刚才那句“第二次消失”,法语、德语、英语混在一起,吵得像三种不同节奏的雨。
白野从人缝里挤过来,把一份刚整理好的汇总递给刘勇。
“先看这个。”
刘勇接过来,第一条就是三家欧洲主流电影媒体的专访请求,栏目级别都不低,不是那种礼貌性问候。
第二条是两家欧洲发行公司的重新报价。
他目光停住了。
其中一家,正是之前临阵变卦的法国公司。
白野扯了扯嘴角。
“他们这次的措辞很体面,经重新评估。”
刘勇看了一眼,笑意很淡。
“回来了。”
“当然回来。”白野说,“先前怕麻烦,现在发现麻烦开始值钱了。”
刘勇没顺着这句往下说,继续看第三条。
发件人不是媒体,也不是发行商。
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一位文化项目官员,非正式邮件,语气谨慎,意思却很清楚,想问这部电影愿不愿意参与他们在东南亚推进的一个“历史记忆与教育”项目。
白野压低了声音。
“我刚看到也愣了一下。”
这已经不是电影节层面的邀约了。它被往另一个系统里看,被当成一种可以进入教育、进入公共讨论的工具,而不是只供影院和奖项流转的作品。
刘勇把那份汇总看完,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忽然觉得,台上那四十分钟像一道很窄的门,自己是从导演的身份里挤过去的,挤过去以后,对面站着的人已经不只把他当导演看了。
白野看着他,笑了一下。
“怎么,吓着了?”
“有点。”
“少来。”她接回那份汇总,“你刚才在台上可不像有点。”
刘勇也笑了笑,没辩。
洛迦诺这场论坛之后,接下来的三天反而比开会更忙。媒体预约被排满,欧洲那边的电话一个接一个,连之前只肯谈市场的几个人,现在也开始问影片进入学校放映和公共项目的可能性。白野一边压时间,一边筛人,火气比平时还大。
第三天下午,他们刚从一场简短会面里出来,走廊尽头的窗子开着,湖风灌进来,把白野手里的日程纸吹得乱响。
她手机震了一下。
白野低头看了一眼,脚步慢下来。
刘勇看她神情不对,问了句:“谁?”
“戛纳那边。”她把手机又看了一遍,“不是正式通知,是之前接触过的一个选片助理,走的非正式渠道。”
刘勇停下了。
走廊里有人推着器材车经过,轮子压过地毯接缝,发出闷闷一声。
白野把那条消息念出来。
“委员会已经做出了初步决定,正式通知将在两周内发出。”
这句已经够吊人胃口,下面还有一行。
白野念得很慢,像怕自己读错。
“结果可能不是贵方预期中最好的那种,但也不是最坏的那种。具体情况,等正式通知。”
她念完,抬头看刘勇。
“这算什么意思?”
刘勇没立刻答。
最好,不是。最坏,也不是。
门开了,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