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一通,对面没有寒暄,还是一贯的直接。
“白,我刚知道,有人给法国南部的发行公司和区域节展发了风险材料,是吗?”
白野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“是。材料本身不假,但明显只挑对我们不利的条款。”
那边沉默了一下。
“有人来问过我,鹿特丹现场到底是什么反应。我当时就觉得不对。”
白野开了免提,刘勇也走近了。
艺术总监继续说:“我不替你们辩论,也不替任何人站台。但如果他们在发选择性风险,我可以做一件更直接的事。”
白野的手指收紧。
“您说。”
“我以个人名义,给欧洲其他影展的策展人发一封推荐信。”
这句话一落,房间里连键盘都没响了。
不是官方公告,不是影展声明,是他个人发信。圈子里的人都知道,这种分量往往比盖章文件还重。
刘勇开口,声音比平时更沉一点。
“信里写什么?”
艺术总监答得很干脆。
“不夸电影,不谈立场。我只写我亲眼看到的。到场人数,映后停留,提问密度,观众和评论的实际反应。只写事实。”
白野轻轻吸了口气。
对面又说:“这是我能做的最轻的事,也是最重的事。因为数据不说谎。”
白野看向刘勇,胸口那股憋了半天的火,终于有了落点。
对方拿选择性条款制造顾虑,他们这边拿现场事实直接压过去。不是更响的口号,是更硬的证据。
刘勇只说:“谢谢。”
“先别谢。”艺术总监道,“把你们需要的格式发我。我按策展人最容易看懂的方式写。你们既然已经碰到这一关,就别只想着解释,做成别人一眼能判断的材料。”
“好,我马上整理。”
电话挂断,白野转身就回到电脑前,动作快得几乎没停。
她把新模块录进舆论战情报体系。
发送对象层级。
鹿特丹现场数据。
评论圈高频词。
Q&A核心摘录。
艺术总监个人推荐信。
录到最后一项时,系统跳出新的标识。
第一份事实反驳包,生成中。
白野盯着那行字,肩膀这才慢慢松了一点。
“成了。”
刘勇没看系统,他只是把刚才那份风险清单重新拉出来,又把鹿特丹的映后评论拖到旁边。屏幕亮着,两边的东西终于站到了同一层面上,不再让那份清单独自占住别人的第一眼。
刘勇把风险清单和鹿特丹映后评论并排放在一张屏幕上,左边是一串吓人的条款,右边是观众的反应。他对白野说:“疑可以被造,但疑放在事实旁边的时候,最站不住。我们不打口水仗,我们打并列证据。”
…………
洛迦诺那个小剧场是圆的,舞台在中间,座位一圈一圈地围上去,刘勇站上去的时候觉得自己不像来讲演的,像个被围观的。但他张嘴说第一句话以后,围观的变成了听众。
他手里没稿。
只有一张纸,已经被捏软了。白野坐在侧后方,看得很清楚,纸上不是观点,不是提纲,只有十行字,十场重戏的标题。
主会场旁这个开放论坛,三百个座位没坐满,却杂得很。电影人坐了一半,剩下的有历史学者、记者、学生,还有几个欧洲议会来的文化政策顾问,西装极简,表情比笔记本还平。
主持人刚退开,场内还有翻纸和设备电流的轻响。
刘勇没急着开口。
他站了几秒,把那股被审视的感觉压下去,然后把手里的纸举起来。
“这就是我的讲稿。”
前排有学生笑了一下,随即坐直。几个记者同时低头,准备记。
刘勇没谈作者表达,也没绕进创作方法,直接点第一行。
“第一场,拍的是手。金东焕的手。”
他抬了抬自己的右手,停在半空。
“那不是一双会表演的手。握紧的时候,指节先白,松开又缩回去。拍那场,他停了两次,不是忘词,是没想好要不要把那只手留在镜头里。第三次开机,他把手放在桌上,头一直没抬。那条过了。拍完以后,现场有人哭,他没哭。”
台下没声。
第二场,他说得更短。
“拍的是脚下的坑。金美京母亲站过的地方,鞋跟把地面压出印子。原来想拍脸,后来不要了。脸会让人先去找情绪,地上的坑不会。人站得够久,地会记住。”
一个白发教授推了推眼镜,笔尖停在纸上没动。
刘勇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