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野盯着那行字，没立刻说话。她把手机转给刘勇看。
刘勇扫过一眼，神色没变。
剪辑师忍不住问：“就这？真没回？”
司人嗤笑一声：“你还想让研究员给你写感谢信？”
白野把手机收回来，声音压得很稳：“没回才对。不是告密，是提醒。有人知道他们怎么做事。”
朴尹慧把电脑合上，抬手揉了揉后颈：“法律、舆论、监管，三边一起碰。伯尔尼这次要是还按原节奏走，那就真慢了。”
刘勇靠回椅背：“他们一定会慢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剪辑师抬头。
“流程。”白野先回答，“他们每一步都要签字、评估、担责。平时是武器，现在就是脚镣。”
这话落地后，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不是压抑，是那种把刀口看清以后，没人愿意多说废话的安静。
两天后，赫尔穆特的邮件到了。
提示音响起时，白野正和朴尹慧核最后一版资料包。她扫到发件人，先顿了一下，才点开。
邮件不长，甚至比上次还往后退了一格。
“经重新评估，我方决定暂不启动合同条款的重新审核程序。期待项目后续进展。”
白野盯着那句暂不启动，眼神停了两秒，随后还是忍不住笑了。
朴尹慧偏头看她：“笑什么？”
白野把屏幕转过去：“你自己看。”
朴尹慧读完，先愣了下，接着明白过来：“他们退了？”
“法律上不是放弃。”白野指着那几个字，“但对伯尔尼来说，这已经是邮件里最接近退的词。”
司人一把把椅子滑过来：“让我看看。哦，暂不启动。写得真体面，怂都怂得像在走流程。”
剪辑师盯着邮件，整个人都松了点：“之前还是内部评估，现在直接不审了？”
“不是不审。”刘勇接过屏幕，“回收站不是关了，是暂时锁了。钥匙还在他们手里，可他们现在知道，开这扇门要付的代价，比之前算的高。”
白野顺手接上：“高到他们得重新开一次董事会才能决定。”
司人笑出声：“那就让他们慢慢开。等会议纪要传完，我们片子都跑下一站了。”
剪辑师张了张嘴，半天才挤出一句：“你从一开始就不是想把他们打死，是想把他们拖慢。”
“不然呢？”刘勇看着时间线，声音很稳，“他们靠流程吃饭，那就让流程先咬住他们自己。”
没人接话。
因为这一下，回收站的味道才真的出来了。
不是轰塌，是拆。
一颗螺丝、一根线束、一块挡板，先后被卸下来，看上去不响，实际每松一处，整套机器就更慢一分。
晚上九点多，白野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完，呼吸轻轻滞了一瞬，起身走到刘勇身边，把手机递过去。
沃尔特那条加密消息只有几行，却比前面那封邮件更要紧。
伯尔尼内部对刘勇项目的评级，已经从极端高风险调低了一档，变成高风险但行动成本超出预期。三年来，第一次有被他们盯上的项目把风险评估模型往回推了一格。
白野看着那行字，指尖微微发紧。
“这是第一次？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沃尔特在下一行补得很快，“别高兴太早。评级降了，不代表放弃。只代表他们换打法了。”
司人凑过来看，眉头一下拧起来：“换什么打法？”
沃尔特的后半句跟着跳出来。
从合法绞杀，转向长期观望，择机出手。伯尔尼不会走，只会藏得更深。
屋里静了片刻。
白野把手机慢慢放下，视线落回屏幕上那条还没剪完的时间线。
“评级降了，说明他们怕了。”朴尹慧轻声说。
“不是怕。”刘勇看着画面，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，“是算不过来了。”
白野把赫尔穆特的邮件最后一句圈出来……“期待项目后续进展”……对刘勇说：一个从来不期待任何项目的人，开始说期待了。不是因为变了，是因为他需要时间重新算。刘勇说：给他时间，反正我们也不急。
…………
成片渲染完成的时候，渲染软件的进度条从百分之九十九跳到百分之一百，刘勇盯着那个百分号看了很久，好像它不会消失一样。
他没动，手也没抬，像是怕自己一碰，屏幕里的东西就散了。
剪辑室里没人先开口。风扇还在转，机箱里轻轻嗡着，灯管压得人眼底发白。白野站在他侧后方，手按在桌沿上，指节发紧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剪辑师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，又停住，喉咙上下滚了一下。朴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