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野手里的笔停住了。
法庭那边是撬口子，影展这边是跑路线，地下放映原本只是补位。可现在，补位的那张网自己生根了。
她沉默了两秒，声音很轻，却像一下子把所有线都串到了一起。
“毛细血管长成了自主循环系统，就算有人想把主干掐断，血也会自己找路流。”
司人盯着屏幕那头的人，咧嘴笑了：“这句我记下了。”
没人再往下接。
因为到这一步，已经不需要谁来鼓劲了。那些原本零零碎碎的放映点，正自己变成习惯，变成讨论，变成谁都没法一把掐死的东西。桌上的回函、地图上的红线、屏幕里的十九个城市，在这一刻像是接上了同一条暗河。
刘勇把四个确认参展的回函摊在桌上，对白野说：“伯尔尼用卫星看大地，看不到地上的蚂蚁。但蚂蚁多了，是能翻地的。”
…………
刘勇决定拆回收站的那天，泡菜天气晴了，但他在剪辑室里完全不知道，因为他从早上七点到晚上十点没看过一次窗外。
屏幕里第九场刚接上第十场，白野把咖啡杯往边上一推，抬头看他。
“第十七页，单独摘出来？”
刘勇手指还压在调色笔上，眼睛没离开时间线。
“对。”他声音不高，“那句没有直接告知的记录，单拎。”
白野迅速翻页，指尖停在一行字上：“连法官的调解建议一起？”
“现在就走。”刘勇抬了抬下巴，“热还在，别等凉了再砍。”
旁边的司人刚把一盘素材拖进工程箱，闻言乐了：“你这不是补刀，是踩着人家法务部桌角下手。”
刘勇没接，直接把椅子转了半圈。
“第一件，国内三家财经媒体。”他看着白野，“别写成新闻稿，放进法律专栏，做典型案例分析。标题压住，别像喊话。”
白野已经打开文档：“明白。找林瑜蓓那边，署名走法律学者，结论只给客观解读。”
“对。”刘勇说，“让人自己认出来。”
朴尹慧把一叠影展确认函压到桌面上，纸边被空调吹得轻轻掀起：“那第二件？”
刘勇终于看向她：“四个影展的信息，打包发给国际电影行业媒体。”
朴尹慧眼睛一亮：“标题我来？”
“就那句。”刘勇说，“被本国资本压制的电影，正在东南亚找到第一批观众。”
司人吸了口气，歪头看他：“这不像诉苦，像打脸。”
“本来就不是诉苦。”刘勇指节敲了敲桌面，“是报喜。”
朴尹慧低头改邮件，嘴角压着一点兴奋：“四个点都带上，日惹、清迈、马尼拉、万象。只写确认参展和后续讨论，不加废话。”
“别给他们递情绪。”刘勇说，“只递事实。”
白野抬眼：“第三件呢？”
屋里静了半秒。
刘勇把椅子停住，目光落到桌角那份标着流程摘要的文件上。
“找沃尔特。”他说。
白野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：“那份只保留标准操作步骤的摘要？”
“发。”刘勇语气平平，“匿名给欧盟数字内容监管机构那位独立研究员。只给精简版，不碰具体项目机密。”
司人嘴角抽了下：“这等于告诉他们，伯尔尼那套东西有人看见了。”
“就是让他们知道。”刘勇说。
白野接住这句话：“有人知道。”
没人再多问。
三件事摆在一起，意思已经明白得不能再明白。
先卡法律，再抬舆论，最后碰监管。
不是一条线往前冲，是三面一起收口。
白野低头敲字，键盘声一下子密起来：“林律那边我接，三家财经媒体同步发，走案例分析，不走通稿口。”
朴尹慧也利落地应：“国际电影媒体我来发，标题照你说的，正文只讲确认参展。”
司人把手里的水瓶拧紧：“沃尔特那边，我去催他盯时间。”
刘勇只说了一句：“同一时间窗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中午十二点四十，第一篇法律专栏上线。
标题干净得像一张白纸，内容却像刀背擦过骨头。白野扫到那句没有直接告知的记录时，眼神停了停，指尖在桌面轻轻一敲。
下一秒，法官的调解建议跟着摆在下面。
没有煽情，没有点名道姓，可越规矩，越像把人按在台面上照。
财经圈的人不瞎，法律圈的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