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野立刻把这句写进备忘录最上面,旁边压上四个字。
入罪切口。
刘勇看了一眼,点头:“就放这儿。”
林瑜蓓继续道:“另外两处,一处是口径打架,前面说不做背景调查,后面又承认有商业尽调范围内的信息采集。另一处是他们死咬文件来源,却始终不碰文件真假。三处摆在一起,已经够说明问题了。”
白野合上笔帽,又重新打开:“后面庭审就盯死这三处。”
“盯第一处就行,最伤。”林瑜蓓说,“只要他们还沿着范围两个字答,采了什么,采到哪儿,谁授权,和正常商业往来有没有必要,全都能被一层层掀开。”
刘勇这时才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得住场子。
“他们在法庭上不敢认自己,这就够了。”
白野抬眼看他。
刘勇继续道:“一个公司如果不敢在自己的律师面前说实话,那它的律师早晚会在细节上露怯。”
这句话比电话里的风声还冷一点。副导演捏着通告单,没再插科打诨,只低声说:“那就是怕说真了,收不回去。”
“不是怕,是已经收不回去了。”白野把本子翻给刘勇看,“所以才拼命拿词缝。”
林瑜蓓嗯了一声:“今天他们整体状态就是这样,不像来正面打的,更像先把自己包起来。能回避就回避,能模糊就模糊,说明他们怕留下可固定的口径。”
“这才是重点。”白野说,“一旦固定,不止这边能用,外面也能用。”
刘勇看了眼监视器,演员已经站位,场记板举着等信号。他却没急着喊开机。
“拍摄节奏不改。”他说。
副导演立刻应声:“现场照常走。”
“法务也别停。”刘勇看向白野,“你和林瑜蓓准备下一步。要是伯尔尼后面还这么前后打架,就别让这些话只躺在卷宗里。”
白野反应很快:“整理成公开报告。”
“对。”林瑜蓓顺着接下去,“把他们的口径、回避点、承认过的范围词,全列出来。不要替他们下结论,让合作伙伴和投资者自己看。”
刘勇道:“先做底稿,不急着发。等他们再多露几次。”
“明白。”白野把这一条也记下。
电话打到后面,林瑜蓓嗓子有点哑了:“我晚点把整理版发过去,三处矛盾单独标红。”
“发白野。”刘勇说,“辛苦。”
电话挂断时,片场那边正好有人递来场记板。刘勇接过来,抬手示意继续,脸上却没什么轻松神色。
副导演瞥了眼白野手里的备忘录:“入罪切口,这四个字够狠。”
白野把本子合上:“先别急着痛快。今天是露怯,不是认输。后面他们怎么补,才是真麻烦。”
执行导演在旁边接了一句:“还能怎么补,换词?”
刘勇淡淡道:“换词,换人,换壳,都算补。”
这句话第二天就应了。
上午,白野正在片场边上核材料,手机震了一下。林瑜蓓发来一张企业信息变更截图,后面只有一句话。
你们看法人。
白野只扫一眼,脸色就沉了,转手把手机递给刘勇。
原来的法人,是伯尔尼总部一名瑞士籍高管。现在,新法人换成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国内代理人。
副导演凑过来看,眉头一下拧起来:“这么快就动手了?”
话音刚落,林瑜蓓的电话打进来。
白野接通外放:“说。”
“他们在调防火墙。”林瑜蓓没有一句废话,“原来那个瑞士籍法人和总部连得太直,现在换成国内代理人,以后真追到公司行为、授权链条、总部指令,他们更容易往外切。”
副导演听得一顿:“切责任?”
“对,法律上的切割。”林瑜蓓说,“这不是正常调整,是看见风险以后先给自己搭退路。说白了,伯尔尼在给自己留一条更容易脱身的路。”
白野看着截图,声音发冷:“庭前会刚开完,第二天就换法人,说明他们知道口风已经不稳了。”
“所以才要加这道墙。”林瑜蓓道,“后面如果继续追,他们会更小心,书面口径也会更紧。你们别被这一步晃住,它不是变强了,是心虚了。”
刘勇伸手拿回手机,低头看了几秒,指腹在屏幕边缘敲了一下。
监视器里,演员已经就位,灯光打在布景墙上,片场安静得只剩设备运转的低响。有人在等他喊开始,他却先把林瑜蓓刚发来的整理版点开。
三处自相矛盾,全被她用红色标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