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音师侧过头:“那要再压速度?”
刘勇点头:“对。前面大半条路都熬过去了,最后这一段,不抢。人都到门口了,心反而更沉。再来一条。”
男演员重新上车,这回什么也没问,只把盒子抱得更稳。
三轮突突地往前拱,轮子压过石子,车身一跳。木盒跟着微微一震,男人下意识低头,用掌心按住那块白布。过了片刻,他抬起眼,看向前面越来越近的村口。
刘勇忽然站直了。
副导演小声问:“成了?”
“成了。”刘勇盯着监视器,嘴角第一次动了一下,“就是这个。不是赶路,是把人送到。”
拍到村口时,老太太已经站在那里。
本子上只有一句,她站着等。
可镜头带到她脚下,连场记都忘了翻页。地上有两个浅浅的脚印坑,不深,却特别稳,一看就是反复站在同一个位置踩出来的。
场记愣了一下:“谁做的这个细节?”
金美京声音发涩:“不是谁做的。我妈自己站出来的。”
刘勇没接话,只抬了下手,示意继续。
男人抱着木盒走近。老太太看着那块白布,眼里没有喊叫,也没有眼泪砸下来。她只是把手伸出去,在白布上轻轻摸了一下。
那一下很轻,却把一路的飞机、大巴、三轮、黄土路,全都落了地。
然后她转身往村里走,嗓音平平的,像一句等了很多年的家常话。
“回来就好。”
全片唯一一句台词落下,村口只剩远处的狗叫和风擦过土墙的声音。
刘勇没立刻喊卡。
镜头里,一老一中两个背影慢慢往里走,像把几十年没走完的那段路,一步一步补上了。直到他们进到巷子口,刘勇才开口。
“卡。”
没人鼓掌,也没人冲上去说漂亮。几个工作人员站在原地,像刚从很远的地方走回来。摄影指导先摘下耳机,半天才吐出一句:“这场不用碰了。”
“对,不补。”刘勇说。
副导演吸了口凉气,眼圈发红,还偏要装镇定:“刘导,这下片子的腰,算是立住了。”
这句说得对。
刘勇自己也知道,刚才不只是拍顺了,是整个片子的那口气终于打通了。前面所有证词、质问、愤怒,到这儿都找到了归宿。不是吼赢了谁,是把人送回去了。
金美京扶着母亲往旁边走,走了两步,她还是停下来,对刘勇低声说:“我妈刚才摸盒子那一下,不是我提醒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金美京眼眶一下红了:“我外公,1944年被强征去日本,后来再没回来。我妈家里供着那张照片,供了六十年。她今天拍完,回去大概又要把相框擦一遍。”
旁边有人别开脸,也有人默默低头整理线缆,手却半天没动。
当晚,样片回传到白野那边。
电话打来时,刘勇正在简易机房里过粗剪。画面停在那句“回来就好”前半秒,白野在电话里先沉了口气,才说:“我看完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这场,拍得太狠了。”白野顿了一下,“不是拿情绪砸人,是直接把人送回去了。”
刘勇把时间线往后拖,停在倒数第二场的位置:“就该放这儿。”
白野马上听懂了:“不当高潮?”
“不能当。”刘勇语气很稳,“高潮给前面的呐喊和证词。最后这一脚,得轻,但得准。片子走到头,不是讲仇,是讲回家。”
电话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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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225章,刘勇发现自己终于可以从“挡刀子”变成“数战果”了,虽然只是一小步,但方向是他想要的。
电话还通着。
他刚把粗剪停在老太太抬手摸白布的那一帧,白野就在那头开了口,嗓子有点哑,节奏却稳:“戏先放一边,我把这几天的账给你过一遍。”
“你说。”
刘勇往后一靠,眼睛还盯着屏幕,手指搭在键盘边,像随时准备再往前推一格。
白野没废话:“先法律线。你授权的那套民诉材料,我和林瑜蓓已经全部整理齐了。针对伯尔尼背景调查公司的主体、取证链、损害后果,能落纸的全落纸了。”
“能打了?”
“能。”白野回得干脆,“而且不只是你这边能打。那四个被监控的项目里,纪录片导演已经正式回话,愿意联名起诉。那个编剧也定了,态度很硬。剩下两个负责人,还在通过渠道联系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在给这句话留分量:“所以这事,现在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官司了。它正在变成一群人的反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