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野看了一会儿，说：“这帮人不是来热闹的。”
刘勇把第一张又放大了些：“他们是在补课。”
司人直接打来视频，背景里还在吵，像刚散场。
“刘导，你这回真砸进去了。”他镜头一转，“有人拿你电影剧照对档案馆复印件，有人翻旧报纸做时间线，还有人把口述材料跟教材删掉的段落并着看。”
桌上摊着一堆纸，剧照、复印页、借阅单、手写卡片乱成一片，却看得出是认真查过的。
司人压着兴奋：“我本来以为就是看完骂两句右翼。结果不是。有人问，为什么以前没人教他们这样看。”
“几所？”刘勇问。
“五所，全是学生社团自己串起来的。前一个学校放完，资料包直接传给下一个。”司人顿了一下，笑意根本压不住，“还有人问长片出来以后，能不能按片段给他们列原始材料清单。”
镜头边上挤进来一个男生，说了几句岛国语。司人听完立刻翻译：“他说短片里第三件事，他们今晚在档案馆目录里找到旁证了。”
白野伸手，把手机轻轻按低了一点：“照片、视频、讨论白板，全留原档。时间地点社团名都别漏。”
司人反应很快：“懂，留证。”
视频挂断，房间里静了两秒，只听见电脑风扇在转。
白野先说：“他们一直想把这件事塞进情绪消费里。现在塞不进去了。”
“因为有人自己去找证据了。”刘勇说。
“对。只要从看片变成查材料，‘你被煽动了’这句话就站不住。”
她话音刚落，电脑弹出新邮件。白野扫了几行，眼神一下利了起来，直接把屏幕转给刘勇。
“平台法务回了。”
邮件很短，没有正面反驳，只有确认和追问。真正重的，是中间那句。
“该关联材料若进入公开传播，对平台现行评估框架的独立性认定将构成致命打击。”
刘勇看完，指节在桌边敲了一下：“他们怕了。”
“怕的不是你，是框架塌。”白野把发送记录调出来，一式三份，平台法务部、欧盟数字内容监管机构、国际媒体，并排摆着，“我不直接起诉，就是不给他们关门灭火的机会。三个地方同时看到，他们第一反应只能是先算后果。”
她又翻出那份法律意见书里的关联图，编写者和伯尔尼保险之间的旧线被红线串得清清楚楚。
“你看这句。”白野点着下一段，“他们问证据链有没有完成外部备份。”
刘勇笑意很淡：“这话比狡辩值钱。能问出这句，说明律师已经不想着赢嘴了，想着怎么少炸一点。”
白野合上电脑：“所以平台态度开始变了。以前是给你下判断，现在是先问，如果这事真公开，他们怎么办。”
这口气刚落，朴尹慧的消息也到了。没有寒暄，先甩过来两段粗剪导出记录，后面跟着一句。
“都看完了。”
白野点开语音。
朴尹慧声音有点哑，像是今天跑了很多地方：“韩脉不是放预警吗，说谁碰谁麻烦。我没去哄那些退出的发行方，没用，掉头找新人更快。”
刘勇问：“找的谁？”
“两家独立发行，一家做艺术院线，一家做青年作者片，平时都不碰历史题材。”她说得很干脆，“我给他们看了第七场‘博物馆无声’，还有第八场‘客厅对话’的粗剪。”
“反应呢？”白野问。
朴尹慧笑了一下，短，但很痛快：“都没签。现在签，等于先站出来挨刀，他们也要活。”
刘勇没接话，等她往下说。
“可两家说的是同一句。”她停了半秒，把那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复出来，“这片子到时候如果需要发行，不用再来谈条件，直接找我们。”
监视器边上的红点一闪一闪，房间里没人立刻开口。
白野先确认：“同一句？”
“同一句。我听得清楚，也不是客套。”朴尹慧声音更稳了些，“他们看中的不是题材标签，是那两场戏的劲。尤其第八场，有人看完把手机关了，重看了一遍结尾。他说那场戏没替人物喊，反而更压人。”
刘勇靠进椅背，慢慢吐出一口气。
前几天的局面太清楚了。平台卡入口，委员会压程序，发行方被预警吓退。刀不一定当场落下，但每一把都想把人困住。
可现在，岛国那边学生把短片从传播变成了求证，平台法务先担心自己的评估框架，泡菜这边又有人把发行口子留出来了。
不是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