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影项目一落地，最先压上来的不是演员，也不是导演，而是一摞摞比砖头还沉的档案。
司人刚把上一轮的警告函收走，门外小推车就进来了。纸箱边角磨得发白，砰砰几声落到地上，会议桌都跟着轻颤。
大少靠在门边，眼皮直跳。
“这么快？这就上这个了？”
朴尹慧把最上面一份目录抽出来，放到刘勇手边。
“要拍，就先扎根。没有扎实史料，这个项目一定会被打成情绪营销。”
她语速不快，字却很硬。中年制作人原本还在看意向页，听到这里，把纸轻轻放平了。商业片导演也收了刚才那点看热闹的神色，拖着椅子靠近桌边。
女编剧问得很直接。
“现在就把史料组并进来？”
“现在。”朴尹慧抬眼看她，“研究者、档案口、受害者后代采访团队，一个都不能晚。长片要拍，纪录片要跟，这一步躲不过去。”
刘勇靠在主位上，嘴里先蹦出一句。
“真够烦的。”
大少差点笑出来，又赶紧憋回去。刚才这人拍板十亿美刀的时候像扔筹码，眼下对着几箱纸皱眉，居然是在嫌麻烦。
朴尹慧没理他那股劲，只把目录往前推。
“你想拍惨，拍狠，拍到观众难受。那就更要有东西撑着。别人一句煽情，一句操弄情绪，就能把你整个项目压成笑话。”
花白导演推了推老花镜。
“重题材最怕根虚。镜头越猛，证据越要硬。”
顶级导演也跟了一句。
“海外版更是这样。口号没用，得有档案，有证词，有出处链条。”
刘勇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，短得像打点。
“行，拉人。史料口、研究者、后代采访，全进。钱不是问题，别给我凑合。”
远程屏幕亮着，白野在那头接口。
“名单定下来，我这边资源席位和法务一起开。”
林瑜蓓声音清清的。
“授权书、口述存档、跨区域素材权属，我按主项目标准走，灰区不碰。”
“锁死。”刘勇摆手，“该签的签，该封的封。”
前半场还是砸钱、砸排面，到了这会儿，才像真把骨头摆上桌。
目录一摊开，会议室没什么人说话了。
地名，时间，编号，旧照片来源，军方档案出处，翻译版本页码，口述采录时间，家属关系说明。不是一团悲情词藻，是一根根钉子，一页页往案板上楔。
刘勇本来不懂专业历史梳理，这点他自己心里有数。可系统强化过的记忆和理解力一压上来，资料在他脑子里立得特别快。前一页的地名，后一页的时间，照片背后的日期，口述里反复出现的一个姓，自己就连成线了。
他想骂一句“真他妈多”，话顶到舌尖，又咽回去。
最先绷不住的不是他。
女编剧把一份口述放下时，指尖都在抖。
“这不能叫素材。”
她平时说话利索，这句却像卡在喉咙里硬挤出来的。
旁边那个最爱算节奏和观众耐受度的年轻编剧盯着采访记录，半天才开口。
“我以前总在想，这种题材难拍，不好卖，商业转换差。现在看不是那个问题。”他停了一下，喉结滚得很明显，“这是活人留下来的东西。”
中年制作人摘下眼镜，捏了捏鼻梁。
“行业里这些年老说不好做。沉，硬，碰线。可真把材料一页页摊开……”他看着桌上的编号纸签，声音低了点，“不是做不了，是没人愿意把它做大。”
商业片导演翻到一张老照片，手停在半空。
“我拍了这么多年场面，第一次觉得场面没什么用。”他抬了抬照片，“这张脸一上银幕，观众躲都没法躲。”
花白导演没说大道理，只把资料往自己这边又拽近一点。
“继续。”
朴尹慧从头到尾没催。她知道这种时候，任何安慰都轻，只有材料自己会说话。
刘勇往后翻，速度越来越慢。
以前新闻里一句带过的，教材里两行略写的，到这里全有了重量。不是一个抽象数字，是姓名，是年龄，是照片上还没来得及长开的脸，是口述里说到一半就断掉的喘息，是档案边缘被岁月泡黄的纸。
他看完一批，背往椅子上一靠，竟然连骂人的劲都淡了，只是说了一句。
“这些东西，不能拿来摆样子。”
没人接茬。
刘勇抬眼看编剧组，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砸得实。
“别跟我讲什么宏大。我不要你们站高处俯拍历史。我只要她们哭的时候，观众也跟着喘不过气。”
女编剧立刻把笔记本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