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受害者视角拆线?”
“对,三条主线。”刘勇点她面前那摞口述,“从人走,不从口号走。名字、脸、怎么被卷进去、怎么撑下来的,全给我立住。”
年轻编剧接得很快。
“交叉推进还是平行?”
“先别炫技巧。”刘勇看着他,“我不要偷懒的宏大叙事。观众最后得记住脸,记住名字,记住哭声。记不住,你结构搭再漂亮也是废的。”
花白导演这次接得很准。
“场面可以有,但不能把人盖掉。”
“就是这意思。”刘勇点头,“大场面我不拦。可谁要拿大场面垫自己本事,我先把他踢出去。”
这句话一落,商业片导演先坐直了,苦笑了一下。
“行,我听明白了。以前我想的是怎么让人看进去,这回得先想怎么让人没法假装没看见。”
中年制作人把笔帽合上。
“那编剧结构得重搭。”
“搭。”刘勇很干脆,“你们刚才不是都说要真做吗,现在开始做。”
女编剧吸了口气,眼圈还红,语气却定了。
“我认一条线。后代采访先给我,我从口述里挑人,不写概述句。”
年轻编剧也抬手。
“我接另一条。名字先立,再写命。”
花白导演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两笔。
“第三条我盯边界。长片能承到哪,我来卡住。”
顶级导演看着刘勇,目光跟刚才已经不一样了。先前他服的是这人敢砸钱,敢顶雷。现在他服的,是刘勇没把这题材当噱头。
有钱的人不缺,敢冲的人也不缺。可真把钱投进去以后,还肯老老实实坐在档案堆里,把自己脸色看沉的,不多。
刘勇把手里的材料一压。
“史料不是拿来摆样子的,是拿来钉死他们的。”
这句不响,却把屋里那点浮气一下钉没了。大少站在后面,听得背上发凉。他不懂什么史料链条,也不懂叙事结构,但这话够直,他听得明白。
后面的会反而快了。
朴尹慧开始拆任务,像拿尺子量。
“编剧组三线拆分。”
“采访池今天建。”
“所有史料统一编号,不准混页,不准混译本。”
“海外版可引用部分单独标记。”
白野在屏幕那头补了一句。
“权限分级,我今晚把资料库封好,谁看什么一目了然。”
林瑜蓓翻着法务清单。
“家属隐私信息全部脱敏,授权书统一模板,口述录音单独备份。”
没人再拿“艺术表达”当挡箭牌。材料摆出来,虚话就很难往外说。
会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。女编剧抱着复印件走到门口,回头叫了声。
“刘总。”
“说。”
她捏着纸边,手还没完全稳下来。
“这次我不会写轻了。”
刘勇看了她一眼。
“别写轻。”
中年制作人出去时,也留了句实话。
“这项目,确实不是以前那种做法。”
大少磨磨蹭蹭落到最后,半个身子都出门了,又探回头。
“哥。”
“放。”
“你今天有点吓人。”
刘勇懒得理他。大少咧了下嘴,笑不出来,只能把门带上。
人一空,会议室忽然显得很亮。顶灯照在文件夹塑封皮上,反着冷白的光。刘勇没急着走,伸手又抽过最上面那份材料,重新翻。
这一遍,比刚才更慢。
姓名,年龄,日期,地点,口述页码,照片编号。刚才人多,很多字眼像是隔着一层,这会儿安静下来,反倒一条条扎得更深。
半晌,他起身去了吸烟区。
打火机在指间转了两圈,咔哒一声弹开,又被他按灭。烟叼在嘴边,没点。玻璃外是楼下车流,灯带一串串往前滑。玻璃里映出他自己,脸色比进会议室时沉了不少。
他坐在那里,脑子里头一回不是怎么压场子,不是怎么装狠,不是怎么把声势做得更大。
他在想镜头。
想哪一张脸必须留下来,不能被剪没。想哭声该停在什么地方,才能让观众那口气堵得久一点。想怎么把那帮狗东西钉在屏幕上,让他们多难受一会儿,再多难受一会儿。
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。
不是电话,是系统那种熟得发腻的提示音。刘勇低头,屏幕亮起,一行字在黑底上跳出来,不像贴条,更像有人拿指甲在他脑子里划了一下。
系统提示,检测到高匹配主线吹牛源,即将结算新方向奖励。
他盯着看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