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瑞金的讲话还在继续。
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。
不紧不慢。
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。
像钉子往木头里敲。
“……政法工作,说到底,是人心的工作……”
台下五百多人坐着。
一动不动。
有人认真听。
有人装认真听。
有人低着头在本子上记。
记什么不知道。
但笔一直在动。
陈清泉也在听。
也在记。
他低着头。
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划拉。
一行一行。
工工整整。
但他写的不是沙瑞金的话。
他写的是——
“十点半。”
“3号。”
“通风管道。”
写完划掉。
划掉再写。
写了三遍。
划了三遍。
最后一笔划下去。
纸破了。
他把那一页翻过去。
继续在本子上划拉。
侯亮平在旁边看了他一眼。
没说话。
只是用胳膊肘碰了碰他。
陈清泉抬起头。
侯亮平往台上努了努嘴。
意思是:认真听。
陈清泉点点头。
坐直了。
看着台上。
沙瑞金还在讲。
“……有些同志,把权力当成自己的,把法律当成橡皮筋……”
陈清泉听着。
忽然想起陈岩石。
那老头也爱说这话。
“法律不是橡皮筋。”
“想拉多长拉多长。”
他嘴角翘了一下。
就那么一下。
然后恢复正常。
……
十点二十分。
沙瑞金的讲话接近尾声。
“……同志们,汉东的政法工作,任重道远……”
台下开始有人小声说话。
交头接耳。
嗡嗡嗡的。
像一群苍蝇。
侯亮平皱起眉头。
他最烦开会时有人说话。
尤其是领导还在台上讲的时候。
他转头看了一眼后面。
后面那几排。
公安的人。
聊得最欢。
他冷笑了一下。
转回来。
继续看着台上。
陈清泉也在看着台上。
但他的余光一直在看手表。
十点二十一分。
十点二十三分。
十点二十五分。
还有五分钟。
他看着秒针一下一下跳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每一下都像敲在心上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放松。
放松。
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不就是去3号休息室吗。
不就是可能有个杀手在等着吗。
不就是……
他想到这里。
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淡。
侯亮平看见了。
凑过来压低声音。
“笑什么?”
陈清泉说。
“想起一个笑话。”
侯亮平说。
“什么笑话?”
陈清泉说。
“一个法官去开会。”
“路上遇见一个杀手。”
侯亮平愣了一下。
然后瞪他一眼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
陈清泉拍拍他胳膊。
“没事。”
“就是个笑话。”
侯亮平看着他。
看了三秒。
然后说。
“小心。”
陈清泉点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……
十点二十八分。
沙瑞金讲完了。
全场掌声雷动。
啪啪啪啪啪。
像暴雨打在铁皮上。
沙瑞金站起来。
向大家点头致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