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亮着,窗帘没拉,陈清泉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放着一把法槌,红木的。
很旧,边角磨圆了。
那是上一任院长留下的,他用了三个月。
每天敲,今天不敲,今天擦。
他拿起一块绒布,沾了点核桃油。
一下一下擦,擦得很慢。
很仔细,法槌的头,法槌的柄,法槌的底座,每一寸都擦到,绒布擦过的地方,木头泛着光。
暗红色的光,他看着那道光。
看了很久。
窗外很黑。
风很大。
刮得窗户呼呼响。
但他没抬头。
继续擦。
一下一下。
很慢。
很稳。
办公室很安静。
只有绒布擦过木头的声音。
沙沙沙。
沙沙沙。
像有人在轻轻说话。
他说不上来在说什么。
但他觉得。
那声音挺好听。
……
墙上挂着一幅新书法。
白纸黑字。
墨迹还没干透。
八个字。
“法不阿贵。”
“绳不挠曲。”
落款是他自己。
陈清泉。
昨天下午写的。
写废了三张纸。
第四张才满意。
他写的时候。
脑子里一直想着韩非子的原话。
“法不阿贵,绳不挠曲。”
“法之所加,智者弗能辞,勇者弗敢争。”
他写一笔。
想一句。
写完最后一笔。
他站在那幅字前面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韩非子。”他说。
“两千多年了。”
“你的话还在。”
“人却早没了。”
他把笔放下。
让墨晾干。
今天墨干了。
他挂起来了。
就挂在办公桌后面的墙上。
以前那里挂的是“司法为民”。
丁义珍送的那幅。
他早就摘了。
扔了。
现在挂的是这个。
“法不阿贵。”
“绳不挠曲。”
他看着那八个字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低下头。
继续擦法槌。
……
晚上七点半。
门被敲响。
笃笃笃。
“进来。”
门开了。
聂开志走进来。
他穿着便装。
头发有点乱。
脸上带着汗。
明显是跑过来的。
他走到办公桌前。
“陈院。”
陈清泉抬起头。
看着他。
“坐。”
聂开志坐下。
喘了口气。
然后说。
“都安排好了。”
陈清泉点点头。
“说说。”
聂开志说。
“明天3号休息室。”
“老刀带人在隔壁。”
“四个人。”
“都带着家伙。”
他看着陈清泉。
“他说了。”
“万一有事。”
“三秒内冲进去。”
陈清泉没说话。
聂开志继续说。
“赵局长的人在外围。”
“停车场八个。”
“走廊六个。”
“楼梯口四个。”
“都穿便衣。”
“伪装成保安和服务员。”
他看着陈清泉。
“他说。”
“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”
陈清泉点点头。
“侯局长那边呢?”
聂开志说。
“他在监控室。”
“三路画面。”
“实时盯着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只要你一抬手。”
“他就下令行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