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
天还阴着。
云压得很低。
陈清泉六点半就醒了。
他站在窗前。
看着外面。
空气湿漉漉的。
地上还有积水。
手机响了。
他拿起来看。
是一条短信。
陈岩石发的。
“九点,来养老院一趟。”
“菜地。”
就这两句。
陈清泉看着那条短信。
看了三秒。
然后他回复。
“好。”
他把手机放下。
去洗漱。
洗脸的时候。
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那道疤。
那双眼。
那张脸。
他忽然想起昨晚那个叫张建国的人。
“你欠我一条命。”
他摇摇头。
把水泼在脸上。
凉。
刺骨的凉。
但清醒。
……
早上八点。
陈清泉出门。
他没让聂开志送。
自己开的车。
那辆旧帕萨特。
他开着车。
穿过市区。
往郊区走。
路上人不多。
雨后的早晨。
空气清新。
但天还是阴的。
他看着窗外。
街道两旁的树。
叶子掉光了。
光秃秃的。
他想起那棵银杏。
法院门口那棵。
昨天还有几片叶子。
今天估计也掉光了。
他开着车。
想着陈岩石。
那个老头。
八十二了。
还在种菜。
还在举报。
还在……
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这个老头。
一辈子跟腐败干上了。
从检察院副检察长位置上退下来。
本来可以享清福。
他不。
非要去住养老院。
非要种菜。
非要写举报信。
一封接一封。
十年。
石沉大海。
他看着前方。
路越来越窄。
越来越偏。
快到养老院了。
……
早上八点四十分。
陈清泉的车停在养老院门口。
这是一家民办养老院。
三层小楼。
院子很大。
后面有一片菜地。
他下车。
走进院子。
几个老人在晒太阳。
看见他。
都看他。
眼神好奇。
他没停。
直接往后走。
穿过院子。
穿过小楼。
后面就是菜地。
很大一片。
一垄一垄的。
种着白菜。
萝卜。
蒜苗。
陈岩石就站在菜地中间。
穿着旧棉袄。
戴着草帽。
手里拿着锄头。
在刨地。
他背对着陈清泉。
但好像知道有人来了。
没回头。
“来了?”他问。
陈清泉走过去。
踩在泥土上。
软软的。
昨夜的雨还没干透。
他走到陈岩石身边。
“陈老。”
陈岩石停下锄头。
直起腰。
转过身。
看着他。
陈岩石老了。
真的老了。
脸上全是皱纹。
眼窝深陷。
但眼睛还亮。
跟刀子似的。
他打量着陈清泉。
从头到脚。
“瘦了。”他说。
陈清泉没说话。
陈岩石把锄头放下。
从口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