擦汗。
擦完。
他把毛巾搭在锄头上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“去那边坐坐。”
他往菜地边上走。
那里有一张石桌。
两个石凳。
陈清泉跟着他。
走过去。
坐下。
石桌很凉。
上面有水渍。
昨夜的雨。
陈岩石坐下。
看着陈清泉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？”
陈清泉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陈岩石笑了。
笑得很淡。
“你小子。”他说。
“现在学会装傻了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牛皮纸袋。
很旧。
边角都磨破了。
鼓鼓囊囊的。
他放在石桌上。
推给陈清泉。
“拿着。”
陈清泉看着那个纸袋。
没动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陈岩石看着他。
“我这辈子收集的东西。”
“汉东一些干部的违纪线索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本来想带进棺材的。”
“现在……”
他看着陈清泉。
“交给你。”
陈清泉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拿起那个纸袋。
很沉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沓手写材料。
纸张发黄。
字迹颤抖。
但一笔一划。
很清晰。
他翻开第一页。
“祁同伟1998年缉毒立功调查。”
“经查，该次行动系设局。”
“毒贩马三，系祁同伟线人。”
“事先谈好，由马三提供情报。”
“祁同伟带队抓捕。”
“击毙两人。”
“一人是真正的毒贩。”
“另一人，是马三安排的替死鬼。”
“事后，马三逃脱。”
“至今在逃。”
陈清泉看着这些字。
看了很久。
他翻到第二页。
“高育良与高小凤婚姻证明复印件。”
附着一张结婚证复印件。
香港发的。
日期是2008年。
他翻到第三页。
“赵立春批示违规项目清单。”
密密麻麻。
二十三个项目。
每个项目后面都有备注。
土地审批违规。
环评造假。
利益输送。
他翻下去。
一页一页。
每一页都是一条人命。
每一个字都是一把刀。
他翻完了。
抬起头。
看着陈岩石。
“陈老。”他说。
“这些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太珍贵了。”
陈岩石笑了。
苦笑。
“珍贵？”
他看着远处。
看着那片菜地。
“我举报了十年。”
“一封接一封。”
“寄给省纪委。”
“寄给中纪委。”
“寄给最高检。”
他收回目光。
看着陈清泉。
“石沉大海。”
陈清泉没说话。
陈岩石继续说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吗？”
陈清泉想了想。
“因为……”
陈岩石打断他。
“因为没人敢接。”
“这些东西。”
“牵扯到赵立春。”
“牵扯到高育良。”
“牵扯到祁同伟。”
“牵扯到多少人？”
他看着陈清泉。
“谁接了，谁就是他们的敌人。”
陈清泉没说话。
陈岩石站起来。
走到菜地边上。
背对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