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了。
陈清泉还坐在办公室里。
桌上那座小山还在。
他没动。
他看着窗外。
窗外那棵银杏。
已经看不清了。
只有路灯的光。
一团一团。
晕在雾里。
他坐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走到那座小山前面。
拿起最上面那个文件。
翻开。
是刘国梁的。
1997年。
张志强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文件放下。
拿起另一个。
是杜东阳的。
2012年。
一个欠薪案。
他判赢了。
但工人没拿到钱。
因为公司账户早就空了。
他看着那个案子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放下。
又拿起另一个。
是陈剑锋的。
2010年。
一个拆迁案。
开发商想让他判快点。
他没同意。
案子拖了两年。
最后判了。
开发商输了。
但陈剑锋脸上多了一道疤。
他看着那道疤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放下。
又拿起另一个。
是聂开志的。
2013年。
一个交通肇事案。
他刚进法院。
什么都不懂。
案子判得不好。
当事人上诉了。
后来改判了。
他看着那个案子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放下。
又拿起另一个。
是周倩的。
不是判决书。
是一篇报道。
她当记者的时候写的。
关于地沟油。
后来她被调去排校对版。
她没抱怨。
继续干。
他看着那篇报道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放下。
又拿起另一个。
是小崔的。
不是案子。
是一份记录。
信访办那些年。
他接待过的上访户。
每一个人的诉求。
他都记下来了。
写得密密麻麻。
他看着那份记录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放下。
他站在那里。
看着那座小山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。
走到窗边。
窗外还是那片夜色。
很黑。
没有星星。
但远处那几盏路灯还亮着。
一团一团。
晕在雾里。
他看着那些灯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烤吧。”他说。
他的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叹息。
但那座小山,好像听见了。
静静地堆在那里。
等着被点燃。
……
晚上九点。
陈清泉走出办公室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
日光灯惨白惨白的。
他走到电梯口。
按了1楼。
电梯门打开。
他走进去。
门缓缓合上。
镜子里的自己。
那件新衬衫。
领口还是有点紧。
那道淡粉色的疤。
他看着镜子里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很平静。
但那双眼睛深处,有火。
很小。
很弱。
但它在烧。
电梯停在一楼。
门开了。
他走出去。
门卫老周从传达室探出头。
“陈院,这么晚?”
陈清泉点点头。
他走到车边。
拉开车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