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堂。
人比平时多。
大家都在讨论那件事。
“判决书上网公开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
“院长亲口说的。”
“那以后……”
“以后没法混了。”
“谁说的没法混?”
“好好办案的,怕什么?”
“对啊。”
“怕的是那些心里有鬼的。”
“那些判关系案的。”
“那些收黑钱的。”
“那些……”
“嘘,小声点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都上网公开了,还怕?”
“就是。”
“该怕的是他们。”
“不是我们。”
角落里坐着几个老法官。
他们没说话。
只是在听。
听那些年轻人讨论。
听着听着,有人笑了。
“咱们年轻那会儿,”他说,“也想这样。”
旁边的人点头。
“想有什么用?”
“那时候谁敢?”
“现在有人敢了。”
“陈清泉敢。”
沉默。
然后有人说:
“他不一样。”
“哪儿不一样?”
“他真敢。”
又是沉默。
然后有人端起碗。
喝了一口汤。
“那就看看。”他说。
“他能走多远。”
……
下午两点。
陈清泉办公室。
门被敲响。
笃。
笃。
笃。
“进来。”陈清泉说。
门开了。
刘国梁走进来。
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走到办公桌前。
放在桌上。
“陈院,”他说,“这是我这些年办过的案子。”
他看着陈清泉。
“您看看。”
“有没有需要上网公开的。”
陈清泉没说话。
他拿起那份文件。
翻开。
第一页。
1997年。
盗窃案。
被告人张志强。
判三年。
他看着那个名字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。
看着刘国梁。
刘国梁站在那里。
两只手插在裤兜里。
他的眼睛看着窗外。
看着那棵银杏。
“刘庭长。”陈清泉说。
刘国梁把目光收回来。
看着他。
“在。”
“这个案子,”陈清泉说,“你上次说过。”
刘国梁点头。
“是。”他说。
他看着陈清泉。
“张志强。”
“1997年。”
“三捆电缆。”
“判了三年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后来他死了。”
他看着陈清泉。
“这个案子,该不该上网公开?”
陈清泉没回答。
他看着刘国梁。
看着他那头花白的头发。
看着他眼底那两道很深很深的皱纹。
“你想让它公开?”他问。
刘国梁沉默了几秒。
“想。”他说。
他看着陈清泉。
“不是想让人骂我。”
他又顿了顿。
“是想让人知道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我判错过。”
他看着陈清泉。
“我记了他十五年。”
“没敢去看过他。”
“现在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我想让他的案子,见见光。”
陈清泉没说话。
他把那份文件放下。
站起来。
走到刘国梁面前。
看着他。
“刘庭长。”他说。
“在。”
“你知道,”陈清泉说,“这份文件上网之后,会有什么后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