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动。
车子缓缓驶出法院大门。
后视镜里,那栋他工作了十一年的办公楼越来越小。
六楼那扇窗户。
他的办公室。
灯还亮着。
他没关。
他忘了关。
他看着那扇窗。
看了三秒。
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。
看着前方。
继续开。
十一月的夜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。
有点凉。
他把车窗摇上去。
继续开。
开到楼下。
停好车。
他坐在车里。
没下来。
他看着前方那栋楼。
四楼那扇窗户。
黑的。
他没开灯。
早上出门的时候没关窗。
风吹了一整天。
窗帘应该鼓起来又落下去。
鼓起来又落下去。
像呼吸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推开车门。
走下来。
锁车。
走进楼道。
楼道拐角那盏灯还亮着。
暖黄色的。
他站在灯下。
看了三秒。
然后他上楼。
九十七级台阶。
他走得很慢。
一级一级。
像数着什么。
他走到四楼。
摸出钥匙。
捅进锁孔。
咔嗒。
门开了。
他没开灯。
他站在那里。
黑暗里。
听着自己的呼吸。
然后他走到窗边。
看着窗外。
窗外是京州的夜。
远处那几盏路灯。
一团一团。
晕在雾里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烤吧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
他的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自言自语。
但这一次,他听见了回声。
不是从外面传来的。
是从心里传来的。
那个声音说:
“烤。”
“把脏东西烤出来。”
“把正气烤出来。”
他站在那里。
听着那个声音。
听了好久。
然后他笑了一下。
很轻。
只是嘴角微微上扬。
他转过身。
走进卧室。
躺下。
闭上眼睛。
黑暗里,那座小山又出现了。
那些文件。
那些笔记本。
那些U盘。
它们堆在那里。
等着被点燃。
他看着它们。
它们看着他。
“明天。”他说。
他闭上眼睛。
睡着了。
……
11月29日。
早上七点。
陈清泉睁开眼睛。
窗外已经亮了。
他坐起来。
穿衣服。
还是那件新衬衫。
领口还是有点紧。
他把它套上。
扣子从下往上扣。
一颗。
两颗。
三颗。
最后一颗他没扣。
他走到客厅。
看了一眼窗外。
天还是灰的。
云很低。
他转身。
走进卫生间。
打开水龙头。
冷水。
捧起来泼在脸上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他抬起头。
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眼袋还是那么深。
但眼睛里的光,更亮了。
他看着那双眼睛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。
走出卫生间。
换鞋。
推门。
下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