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说的是真的?”
“全部上网公开?”
“咱们院的判决书?”
“那以后……”
“以后怎么了?”
“以后没法藏了。”
沉默。
然后有人笑了。
“藏什么?”
“本来就该公开。”
“对。”
“公开好。”
“让老百姓看看。”
“看看咱们怎么判的。”
“看看有没有猫腻。”
“看看谁在认真办案。”
“谁在混日子。”
“谁在搞小动作。”
“全曝光。”
“好。”
“好!”
又有人鼓掌。
又有人欢呼。
会议室里乱成一团。
但那种乱,是高兴的乱。
是终于可以大口喘气的乱。
……
上午十点二十分。
陈清泉回到办公室。
他脱下法袍。
挂在门后的衣架上。
黑色的袍子。
静静地挂着。
他看着它。
看了三秒。
然后他走到办公桌后面。
坐下。
窗外那棵银杏。
光秃秃的枝丫。
他看着它。
它看着他。
门被敲响了。
笃。
笃。
笃。
“进来。”陈清泉说。
门开了。
杜东阳走进来。
他脸上的表情,跟刚才不一样了。
刚才在全院大会上,他是激动的。
现在他是复杂的。
他看着陈清泉。
“陈院。”他说。
陈清泉点点头。
“坐。”他说。
杜东阳没坐。
他走过来。
站在办公桌前面。
看着陈清泉。
“您刚才说的那些。”他说。
他顿了顿。
“全部上网公开。”
他看着陈清泉。
“是真的?”
陈清泉没回答。
他看着杜东阳。
“你以为我开玩笑?”他问。
杜东阳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。
他顿了顿。
“我是想说——”
他又顿了顿。
“您这是把全院架在火上烤啊。”
陈清泉没说话。
他看着窗外。
看着那棵银杏。
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丫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那就烤。”他说。
他转过头。
看着杜东阳。
“把脏东西烤出来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把正气烤出来。”
杜东阳没说话。
他看着陈清泉。
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。
看着他那道淡粉色的疤。
看着他那件领口有点紧的新衬衫。
他忽然觉得,这个人,真的不一样了。
不是说出来的不一样。
是做出来的不一样。
“陈院。”杜东阳说。
“嗯。”
“您知道吗,”他说,“刚才全院大会上,我站在最后一排。”
他看着陈清泉。
“我看见很多人哭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不是那种哭。”
他又顿了顿。
“是那种——”
他说不上来。
陈清泉替他接上。
“是那种憋了太久的哭?”
杜东阳点头。
“对。”他说。
他看着陈清泉。
“他们憋了很久。”
“从进法院那天起。”
“就想好好办案。”
“就想对得起这身衣服。”
“就想让老百姓说一句——这法官,行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但是——”
他没说完。
陈清泉知道他想说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