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太多东西挡着。
有太多人拦着。
有太多事压着。
他们憋着。
一直憋着。
憋到今天。
终于可以哭了。
“杜东阳。”陈清泉说。
“在。”
“你知道什么叫正气吗?”陈清泉问。
杜东阳愣了一下。
“正气?”他重复了一遍。
陈清泉点点头。
“正气。”他说。
杜东阳想了想。
“就是……”他说。
他说不出来。
陈清泉替他回答。
“正气就是——”他说。
他看着窗外。
“明知道会得罪人。”
“明知道会被人恨。”
“明知道会有麻烦。”
“还要去做。”
他把目光收回来。
看着杜东阳。
“做了。”
“不后悔。”
“做了。”
“不回头。”
他看着杜东阳。
“这就是正气。”
杜东阳没说话。
他看着陈清泉。
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。
看着他那道淡粉色的疤。
看着他那件领口有点紧的新衬衫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2013年11月6号。
下午三点。
陈清泉第一次找他谈话。
那时候他母亲刚确诊尿毒症。
他每天都在害怕。
怕母亲死。
怕没钱治。
怕撑不下去。
陈清泉说:“我不需要你跪。”
“我需要你做三件事。”
“第一,闭嘴。”
“第二,观察。”
“第三,执行。”
他当时不懂。
现在他懂了。
闭嘴,是为了活下来。
观察,是为了看清楚。
执行,是为了——
把该做的事,做成。
“陈院。”杜东阳说。
“嗯。”
“我懂了。”他说。
他看着陈清泉。
“您说的正气。”
“就是那天下午。”
“您把那碗红烧肉拨给我的时候。”
“就是那天晚上。”
“您在医院消防通道里,签那三十七份医疗费垫付单的时候。”
“就是那天凌晨。”
“您把李援朝从火里拖出来的时候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就是现在。”
他看着陈清泉。
“您把全院架在火上烤的时候。”
陈清泉没说话。
他看着杜东阳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“懂了就好。”他说。
他站起来。
走到窗边。
背对着杜东阳。
窗外那棵银杏。
光秃秃的枝丫。
他看着它。
它看着他。
“杜东阳。”他说。
“在。”
“那些判决书,”陈清泉说,“上网公开之后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会有很多人看。”
他又顿了顿。
“会有很多人骂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也会有很多人——”
他转过头。
看着杜东阳。
“认真看。”
杜东阳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陈清泉看着他。
“怕不怕?”他问。
杜东阳沉默了三秒。
“怕。”他说。
他看着陈清泉。
“但我更怕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有一天,我儿子问我。”
“爸,你当法官那些年,判过冤案吗?”
他看着陈清泉。
“我不想回答不上来。”
陈清泉没说话。
他看着杜东阳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一下。
很轻。
只是嘴角微微上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