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那扇门。
看着门把手上那点反光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。
对着镜子。
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那张脸。
还是那张脸。
但眼睛里的光,不一样了。
不是刚才那种愤怒的光。
是另一种。
他说不清。
他打开水龙头。
哗哗哗。
他捧起水。
泼在脸上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他抬起头。
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滴在洗手台上。
一滴。
一滴。
一滴。
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很轻。
只是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陈清泉。”他说。
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“你等着。”
……
早上十点三十七分。
陈清泉还在休息室坐着。
门开了。
组织部那个年轻人走进来。
“陈院长,”他说,“会议结束了。”
陈清泉站起来。
看着他。
年轻人笑了笑。
“通过了。”
他说。
“九票赞成。”
“两票弃权。”
他看着陈清泉。
“恭喜您。”
陈清泉没说话。
他站在那里。
看着窗外。
窗外那几棵雪松。
还是那么绿。
那条鹅卵石小径。
还是那么安静。
他想起那天早上。
沙瑞金坐在长椅上。
手里端着那个搪瓷杯。
他说:“你好好干。”
他说:“我不辜负组织信任。”
他想着那些话。
想着那个画面。
想着那杯凉透的茶。
他忽然觉得,那杯茶,没那么苦了。
“陈院长?”年轻人喊他。
陈清泉回过神。
他点点头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他走出休息室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
日光灯惨白惨白的。
他往楼梯口走。
走了几步。
停下来。
洗手间的门开着。
里面站着一个人。
祁同伟。
他站在洗手台前面。
对着镜子。
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陈清泉看了他一眼。
没说话。
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楼梯口。
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很快。
很急。
祁同伟从他身边走过。
没看他。
也没说话。
他走得很快。
皮鞋敲在地板上。
笃笃笃。
像有人在追他。
陈清泉站在那里。
看着他的背影。
看着他走进电梯。
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。
然后他转身。
走下楼梯。
……
早上十点五十分。
陈清泉走出省委大楼。
天还是灰的。
云很低。
空气里有雨的味道。
他走到车边。
拉开车门。
坐进去。
发动。
车子缓缓驶出省委大院。
后视镜里,那栋六层老楼越来越小。
那扇门。
那个洗手间。
那个站在镜子前面的人。
它们慢慢变成一个黑点。
然后拐过一个弯。
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他靠回座椅。
开着车。
窗外的街道慢慢后退。
梧桐树。
银杏树。
早点铺。
报刊亭。
修鞋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