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今天是11月25日。
距离大风厂大火,过去了十九天。
距离丁义珍被抓,过去了二十天。
距离山水集团账户被冻结,过去了十八天。
距离第二次开庭,过去了五天。
距离那八千七百万的判决,过去了五天。
距离赵瑞龙那个电话,过去了五天。
距离花斑虎来京州,过去了五天。
他想着这些数字。
十九天。
二十天。
十八天。
五天。
五天。
五天。
他笑了一下。
很轻。
只是嘴角微微上扬。
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。
看着前方。
继续开。
开到法院门口。
门卫老周从传达室探出头。
“陈院,”他喊,“恭喜啊!”
陈清泉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老周笑了。
“我们都听说了!”
“您当院长了!”
陈清泉没说话。
他看着老周。
看着他那张笑得皱纹都挤在一起的脸。
看了三秒。
然后他点点头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他把车开进去。
停在那棵银杏树下。
推开车门。
站在树下。
抬头看。
光秃秃的枝丫。
戳在灰蒙蒙的天幕上。
像一把倒插的扫帚。
他看着那棵树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低下头。
看见脚边有一片落叶。
不是去年的。
是今年的。
刚落下来的。
枯黄。
干瘪。
卷成一团。
他弯腰。
捡起来。
看了看。
然后他把它放进口袋。
放进口袋里。
贴着那份还没写完的判决书。
贴着李婷婷那封信。
贴着郑西坡那张名单。
他转身。
往办公楼走。
走进门厅。
那面锦旗还挂着。
“为民做主”四个字。
机床厂老杨送的。
他站在锦旗前面。
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继续往前走。
走进电梯。
按了六楼。
电梯门缓缓合上。
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那件新衬衫。
领口还是有点紧。
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。
纱布还是白的。
收尾处压得很平整。
他看着镜子里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很平静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那双眼睛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很轻。
像风。
像水。
像火。
电梯停在六楼。
门开了。
他走出去。
走廊里站着很多人。
杜东阳。
刘国梁。
陈剑锋。
聂开志。
周倩。
小崔。
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法官、书记员、法警。
他们站在那里。
看着他。
没人说话。
但所有人的眼睛里,都有光。
那种光,他见过。
在李援朝眼睛里见过。
在杨建民眼睛里见过。
在郑西坡眼睛里见过。
那是——
天亮之前,最后那一点黑里透出来的光。
他站在那里。
看着他们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都站在这里干什么?”他问。
没人回答。
他又问了一遍。
“干什么?”
杜东阳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陈院,”他说,“不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