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清泉站在窗前。
雨停了。
天空还是灰的。
那棵银杏树的枝丫上挂着水珠。
一滴。
一滴。
往下落。
他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转身。
走出办公室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
日光灯惨白惨白的。
他走到电梯口。
按了1楼。
电梯门打开。
他走进去。
门缓缓合上。
镜子里的自己。
那件新衬衫。
领口有点紧。
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。
纱布还是白的。
收尾处压得很平整。
他看着镜子里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很平静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电梯停在一楼。
门开了。
他走出去。
门卫老周从传达室探出头。
“陈院,这么早?”
陈清泉点点头。
他走到车边。
拉开车门。
坐进去。
发动。
车子缓缓驶出法院大门。
后视镜里,那棵银杏越来越小。
他收回目光。
看着前方。
今天要去省委。
不是沙瑞金的办公室。
是常委会会议室。
讨论他的任命。
……
早上八点三十分。
省委大院门口。
车排成长队。
今天的会很重要。
该来的人都来了。
不该来的也来了。
陈清泉把车停在访客车位。
熄火。
坐在车里。
看着那栋六层老楼。
主楼。
八十年代的建筑。
外墙贴白色马赛克。
窗户是墨绿色的铝合金框。
不高。
只有六层。
但它是整个省委大院里最压得住场的楼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推开车门。
走进去。
……
早上八点五十分。
常委会会议室。
门是开着的。
陈清泉站在门口。
看了一眼。
会议室很大。
能坐三十几个人。
椭圆形会议桌。
深棕色。
桌面擦得很亮。
能照出人影。
正中间的位置空着。
那是沙瑞金的。
左边坐着高育良。
右边坐着李达康。
再往两边。
田国富。
季昌明。
组织部部长。
宣传部部长。
政法委书记。
统战部部长。
省委秘书长。
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面孔。
靠墙那一排椅子上,坐着记录员和服务人员。
他们低着头。
看着手里的笔记本。
陈清泉没进去。
他站在门口。
等着。
组织部的一个年轻人走过来。
“陈院长,”他说,“您先到休息室等一会儿。”
陈清泉点点头。
他跟着那个年轻人走进旁边的休息室。
休息室很小。
只有一组沙发。
一个茶几。
茶几上放着几份报纸。
昨天的。
他坐下来。
没看报纸。
他看着窗外。
窗外是省委大院的后院。
那几棵雪松。
还有那条鹅卵石小径。
那天早上,沙瑞金就是坐在那条小径尽头的长椅上,跟他说的那些话。
“汉东这盘棋,我自己下不动。”
“需要一个破局的人。”
“那个人是你。”
他想着那些话。
想着沙瑞金的眼神。
想着那杯凉透的茶。
想着那只搪瓷杯上印的字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