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一句话,”他说,“是我自己加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您那八千七百万——”
他又顿了顿。
“不给,法院会执行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执行不了,您名下的资产——房子、车子、股权——”
他看着高小琴。
“一件一件卖。”
“卖完为止。”
高小琴没说话。
她把两只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。
垂在身侧。
她的手很白。
很细。
保养得很好。
指甲是淡粉色的。
涂着透明的亮油。
在日光灯下泛着光。
她看着自己的手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抬起头。
看着陈清泉。
“陈院长。”她说。
“在。”
“您知道吗,”她说,“我在汉东混了十五年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十五年,我见过很多法官。”
她又顿了顿。
“有的贪。”
“有的怕。”
“有的贪也贪了,怕也怕了,最后还是被人当枪使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没见过您这样的。”
陈清泉没说话。
他等着。
高小琴继续说。
“您不贪。”她说。
“您不怕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您也不给人当枪使。”
她又顿了顿。
“您是自己当枪。”
她看着他。
“自己瞄准。”
“自己扣扳机。”
“自己扛后坐力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这样的人——”
她笑了笑。
很淡。
“活不长的。”
陈清泉没说话。
他看着高小琴。
看着那件驼色羊绒大衣。
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领口。
看着那双垂在身侧、保养得很好的手。
“高总。”他说。
“在。”
“您刚才说,”他说,“活不长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问您一个问题。”
他看着高小琴。
“您觉得,祁同伟还能活多久?”
高小琴的笑容僵住了。
只是一瞬间。
很快恢复了。
但陈清泉看见了。
那一瞬间,她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
不是恐惧。
是别的。
他说不上来。
“陈院长,”高小琴说,“您这话——”
“这话怎么了?”陈清泉打断她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十五米的距离变成十米。
十米变成五米。
五米变成三米。
三米变成一米。
他站在她面前。
看着她。
近得能闻见她身上那股香水味。
“高总,”他说,“丁义珍怎么死的,您比我清楚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刘彪怎么死的,您也比我清楚。”
他又顿了顿。
“现在轮到祁同伟了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您猜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他会不会是下一个?”
高小琴没说话。
她站在那里。
背靠着墙。
两只手又插回大衣口袋里。
她的手在抖。
隔着厚厚的羊绒,陈清泉看见了。
那抖动很轻。
像风中的烛火。
但她脸上没有表情。
一点都没有。
“陈院长。”她说。
她的声音还是很稳。
“您这套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吓唬谁呢?”
陈清泉没回答。
他看着她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一下。
很轻。
只是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吓唬您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