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槌敲响。
“砰。”
“继续开庭。”杜东阳说。
所有人起立。
坐下。
杜东阳扫了一眼全场。
“传证人蔡成功到庭。”
侧门打开。
蔡成功走进来。
他还是穿着那件灰色旧夹克。
还是那么瘦。
眼窝还是那么深陷。
但他的眼睛。
不一样了。
不是刚才那种躲闪的、惊恐的、随时准备跑的眼睛。
是另一种。
他说不清是什么。
他走到证人席。
站定。
手扶着栏杆。
他看着审判席。
看着杜东阳。
看着那面国徽。
杜东阳看着他。
“证人蔡成功,”他说,“你与本案原告大风厂、被告山水集团,有无利害关系?”
蔡成功沉默了一秒。
“有。”他说。
他的声音不高。
但很稳。
“我是大风厂法定代表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也是被告高小琴逼我签空白合同的人。”
全场安静。
赵志刚站起来。
“审判长,”他说,“证人与原告有利害关系,其证言不可信!”
杜东阳看着他。
“反对有效。”他说。
赵志刚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杜东阳会这么说。
但杜东阳没停。
他继续说。
“但证人证言,与其他证据形成证据链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本院予以采信。”
赵志刚张了张嘴。
没说出话。
他坐下。
杜东阳把目光移回蔡成功身上。
“证人蔡成功,”他说,“请你把2013年9月17日发生的事,当庭陈述一遍。”
蔡成功深吸一口气。
他开口。
“2013年9月17日下午三点。”他说。
“山水庄园,竹苑包厢。”
“高小琴约我吃饭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丁义珍也在。”
他看着被告席。
看着高小琴。
“她让我签一份合同。”
“说是大风厂土地转让的意向书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全是空白的。”
高小琴坐在被告席上。
她没动。
她的表情没变。
还是那副淡淡的、好像一切都与她无关的样子。
但她的手。
放在桌上的那只手。
轻轻攥紧了。
蔡成功继续说。
“我说,郑主席那边还没商量。”
“她说,郑西坡算个什么东西?”
他顿了顿。
“她说,有祁厅长撑腰,你怕什么?”
全场再次骚动。
祁同伟的名字第一次在法庭上被公开提及。
记者们疯狂记录。
那几个穿便装的人低头盯着屏幕。
手指敲个不停。
赵志刚站起来。
“审判长!”他喊,“证人当庭提及无关人员,严重违反法庭纪律!”
杜东阳敲了一下法槌。
“砰。”
“证人,”他说,“注意你的陈述范围。”
蔡成功点点头。
“是。”他说。
他继续说。
“丁义珍也说话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说,蔡总,你那八百万,今天要么还钱,要么签字。”
他又顿了顿。
“他说,签了字,那八百万一笔勾销。”
他看着审判席。
“我签了。”
他的声音忽然变大。
“不是我自愿签的!”
“是他们逼的!”
他的眼眶红了。
但他没哭。
他把那口气憋回去。
“后来我才知道,”他说,“他们在我签完字以后,自己填了内容。”
“把大风厂全部股权,以三千万的价格,转给山水集团。”
他看着高小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