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法庭的门开着。
走廊里挤满了人。
有抽烟的。
有打电话的。
有对着手机发语音的。
“妈,我上电视了!今天开庭那个!”
“真的!我在旁听席第三排!”
“你快打开手机看直播!”
有人在自动售货机前排着队。
买水的。
买咖啡的。
买红牛的。
售货机里的红牛被抢光了。
最后一罐被一个戴眼镜的年轻记者买走。
他拧开盖子。
仰头灌了一大口。
喉结滚动。
然后他继续低头看手机。
屏幕上是直播间的弹幕。
弹幕刷得飞快。
“卧槽,那个高小琴好漂亮”
“漂亮有什么用,犯罪了”
“短信记录太锤了,跑不掉了”
“蔡成功那个手机真是神操作”
“垃圾堆里捡出来的证据,绝了”
“山水集团凉了”
“大风厂工人赢了”
“陈清泉牛逼”
“陈清泉是谁”
“京州中院院长”
“这案子是他办的?”
“听说人是他从火里拖出来的”
“手都烧伤了还在现场指挥”
“这法官可以”
“比那些坐堂问案的强多了”
年轻记者一边看弹幕一边往嘴里灌红牛。
他看完最后一条。
把空罐子扔进垃圾桶。
然后他抬起头。
看着第三法庭那扇暗红色的门。
门关着。
但门缝里透出光。
惨白的日光灯的光。
他站在那里。
等着门再次打开。
……
走廊另一头。
陈清泉站在窗边。
他手里端着一杯水。
纸杯。
白开水。
他没喝。
他看着窗外。
窗外是法院的后院。
那棵银杏。
叶子落光了。
光秃秃的枝丫。
几个穿橙色马甲的工人在树下扫落叶。
竹扫帚刮过水泥地面。
沙——
沙——
沙——
聂开志拄着拐杖走过来。
他站在陈清泉身后。
没说话。
陈清泉也没回头。
他们就这么站着。
一个看窗外。
一个看他的背影。
过了很久。
陈清泉开口。
“蔡成功呢?”
聂开志顿了一下。
“在证人休息室。”他说。
“法警看着。”
陈清泉点点头。
“他怎么样?”
聂开志沉默了两秒。
“抖。”他说。
“一直在抖。”
“从早上到现在。”
陈清泉没说话。
他把那杯白开水放在窗台上。
转身。
往证人休息室走。
……
证人休息室在走廊尽头。
很小的一间屋子。
门是铁皮的。
灰色。
漆面斑驳。
门上贴着张A4纸。
打印的。
“证人休息室”
“闲人免入”
陈清泉推开门。
蔡成功坐在里面。
他坐在一把折叠椅上。
面前是一张老式两屉桌。
桌上放着一杯水。
没喝。
他低着头。
两只手放在膝盖上。
手在抖。
一直在抖。
他听见门响。
抬起头。
看见陈清泉。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站起来的时候,椅子往后挪了一下。
发出刺耳的“吱——”声。
他没管。
他站在那里。
看着陈清泉。
“陈……陈院长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