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那只手举起来。
指着大屏幕。
指着那些短信。
“就是他们!”他喊。
他的声音很大。
大得整个法庭都在抖。
“就是他们害的!”
“俺那只手!俺那三年!”
周强站起来。
他攥紧的拳头举过头顶。
“大风厂的工人!”他喊。
“三十七个人!”
“十七个还在医院躺着!”
旁听席上响起一阵骚动。
有人站起来。
有人喊口号。
法警冲过去维持秩序。
杜东阳敲法槌。
“砰!”
“砰!”
“砰!”
“肃静!”他喊。
骚动慢慢平息。
杜东阳看着被告席。
看着高小琴。
她站在那里。
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。
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、掌控一切的笑。
是一种陈清泉说不清的表情。
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狐狸。
还在笑。
但那笑里,已经开始渗出血来。
“被告高小琴。”杜东阳说。
高小琴没动。
“被告高小琴。”杜东阳又喊了一遍。
她终于动了。
她转过头。
看着杜东阳。
“在。”她说。
她的声音很轻。
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原告提交的手机短信记录,”杜东阳说,“你认不认可?”
高小琴沉默了三秒。
五秒。
八秒。
然后她开口。
“认可。”她说。
全场再次哗然。
赵志刚猛地站起来。
“高总!”他喊。
高小琴没看他。
她看着审判席。
看着那面国徽。
“那个手机,”她说,“是我的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那些短信,是我发的。”
她又顿了顿。
“丁义珍逼蔡成功签空白合同那天——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我在场。”
法庭里安静了。
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。
杜东阳看着她。
“被告高小琴,”他说,“你知不知道,你刚才说的话,意味着什么?”
高小琴笑了一下。
不是那种“干得不错”的笑。
也不是那种“我还能翻盘”的笑。
是另一种。
“知道。”她说。
她顿了顿。
“意味着我输了。”
她把那枚珍珠胸针从领口摘下来。
放在桌上。
放得很轻。
“审判长,”她说,“我请求——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休庭。”
杜东阳看着她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敲了一下法槌。
“砰。”
“休庭十五分钟。”
他站起来。
走出审判席。
全场的人都站起来。
但没有人动。
他们都看着高小琴。
看着她一个人站在被告席上。
黑色连衣裙。
空荡荡的领口。
手里攥着那枚珍珠胸针。
攥得很紧。
指节泛白。
陈清泉从最后一排站起来。
他穿过人群。
走到侧门边。
他回过头。
看了高小琴一眼。
高小琴也看见了他。
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。
只有一秒。
然后陈清泉推开门。
走出去。
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
他站在那里。
看着窗外的阳光。
十一月的阳光。
淡淡的。
温吞吞的。
像隔夜茶。
他站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