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一个拆迁案。
被告是开发商的打手。
开庭那天,对方家属在法院门口堵他。
他走出来。
一个女人冲上来。
手里拿着半截啤酒瓶。
朝他脸上划过去。
他没躲。
玻璃划开皮肉。
血顺着下巴往下淌。
他站在那里。
没动。
等法警把那女人拉开。
他才开口。
“你丈夫的案子,”他说,“我会依法办理。”
然后他转身。
走进法院。
缝了七针。
那道疤留到现在。
“陈剑锋。”陈清泉说。
“在。”
“你刚才说,”陈清泉说,“怕我还没当上院长,就被人搞下去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他看着陈剑锋。
“我当不当得上院长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跟这个案子怎么判,有关系吗?”
陈剑锋没说话。
他手里那支笔停了。
“有关系。”他说。
“常委会上有人拿这个做文章。”
他看着陈清泉。
“您判得越狠,他们文章写得越起劲。”
陈清泉点点头。
“所以呢?”他问。
“所以应该缓一缓。”陈剑锋说。
他顿了顿。
“等您任命下来了。”
他又顿了顿。
“等大风厂那三十七个工人出院了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等舆论平息了。”
他看着陈清泉。
“那时候再判,阻力小很多。”
陈清泉没说话。
他把目光收回去。
落在那摞卷宗上。
“大风厂案,”他说,“11月1日第一次开庭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11月6日晚上大火。”
他又顿了顿。
“11月7日凌晨,我签了三十七份医疗费垫付单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11月8日,冻结山水集团账户三千万。”
他看着陈剑锋。
“今天11月15日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距离大火过去九天。”
他又顿了顿。
“距离第二次开庭,还有五天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你让我缓。”
他看着陈剑锋。
“缓到什么时候?”
陈剑锋没回答。
陈清泉替他回答。
“缓到我当上院长?”他问。
“缓到高小琴把抽逃的资金补回来?”
“缓到赵瑞龙把海外的钱洗干净?”
“缓到祁同伟把举报信写得更有说服力?”
他把那摞卷宗合上。
声音不大。
但很重。
“法律没有缓刑期。”他说。
他顿了顿。
“证据摆在那里,就要判。”
他又顿了顿。
“工人躺在医院里,就要赔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山水集团违法了,就要承担责任。”
他看着陈剑锋。
“这不是我陈清泉要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是法律要的。”
陈剑锋没说话。
他把那支笔放下。
放在桌上。
放得很慢。
“陈院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他说。
他顿了顿。
“不是明白了您的道理。”
他又顿了顿。
“是明白了您这个人。”
他看着陈清泉。
“您不是那种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会为了当院长,把案子往后拖的人。”
陈清泉没说话。
他点了点头。
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。
落在那份判决书草案上。
“还有一点要加。”他说。
杜东阳拿起笔。
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