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学习临走前说的那句话。
“你那灯泡,明天我叫人来换。”
他抬起头。
看着楼道拐角那盏灯。
黑的。
三年了。
他从来没想过要换。
不是舍不得那十几块钱。
是觉得没必要。
一个人住。
要那么亮干什么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明天会有人来。
站在梯子上。
把那盏坏了三年的灯泡拧下来。
换一盏新的。
拧紧。
开关一按。
亮。
他站在那里。
看着那盏黑了三年的灯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。
走回屋里。
把阳台门关上。
把窗帘拉上。
把灯关了。
他躺在床上。
睁着眼睛。
天花板是白色的。
八十年代那种白。
刷了三十年。
有些地方开裂了。
有些地方发黄。
他每天睡在这片天花板下面。
从没认真看过它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闭上眼睛。
耳边是窗外的风声。
很轻。
像叹息。
像多年前那个扎麻花辫的女人,站在门口,笑着对他说“进来坐坐”。
他没进去。
现在也不会进去了。
但没关系。
他还有别的门要进。
别的路要走。
别的灯要亮。
他翻了个身。
把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枕在头下。
纱布有点硌。
他没挪开。
他枕着它。
像枕着一把还没出鞘的刀。
……
凌晨两点零三分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拿起来。
是易学习的短信。
只有一行字:
“灯泡换好了。三楼拐角那盏也一起换了。”
陈清泉看着那行字。
看了很久。
他没有回复。
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。
屏幕慢慢暗下去。
然后彻底黑了。
他没再睁开眼睛。
窗外的风声还在。
很轻。
很轻。
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替他亮着一盏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