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盘炒鸡蛋见了底。
榨菜还剩半碟。
易学习把空盘子往旁边推了推。
他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是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不是新的。
边角磨卷了。
封口贴着一道透明胶。
他把它放在茶几上。
放在两个空酒瓶中间。
“今天下午收到的。”他说。
陈清泉看着那个信封。
没碰。
“纪委举报信。”易学习说。
他顿了顿。
“匿名。”
他又顿了顿。
“寄到信访室的。”
陈清泉还是没碰。
他等着。
易学习继续说。
“举报内容,”他说,“你猜是什么?”
陈清泉没回答。
他知道易学习不是在问他。
易学习在告诉他。
“说你——”易学习顿了一下。
“和侯亮平走得太近。”
他看着陈清泉。
“说你借检察院的刀,铲除异己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说你用大风厂案打击山水集团,是因为山水集团挡了你的人当院长。”
他把那封信往前推了一点。
“白纸黑字。”
“写得有鼻子有眼。”
陈清泉低头看着那个信封。
牛皮纸。
边角磨卷了。
封口贴着一道透明胶。
他伸手。
拿起来。
没拆。
他把它放在掌心。
掂了掂。
很轻。
比一包烟还轻。
“举报人,”他说,“是不是姓祁?”
易学习没立刻回答。
他看着陈清泉。
看了三秒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匿名信。”他说。
他顿了顿。
“但笔迹比对——”
他又顿了顿。
“是公安厅的人。”
陈清泉点点头。
他把那封信放回茶几。
放回两个空酒瓶中间。
“祁同伟。”他说。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他怕了。”
易学习看着他。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我当院长。”陈清泉说。
他顿了顿。
“他以前不怕我。”
他又顿了顿。
“我在山水庄园‘学外语’那会儿,他是山水集团的座上宾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我是给他擦屁股的人。”
他看着易学习。
“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易学习没说话。
他等着。
“现在,”陈清泉说,“我手里有丁义珍的U盘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有刘新建的海外账户。”
他又顿了顿。
“有蔡成功的证词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还有——”
他看着茶几上那个牛皮纸信封。
“还有他亲手写的举报信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
很轻。
只是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他当然怕。”
易学习沉默了很久。
他把那杯凉透的酒端起来。
没喝。
又放下。
“陈院长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祁同伟这个人,”他说,“你不了解。”
他看着陈清泉。
“他能在公安厅长位置上坐十年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不是靠拍马屁。”
他又顿了顿。
“是靠手段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很黑的手段。”
陈清泉没说话。
他把那杯凉透的酒端起来。
喝了。
凉了。
有点苦。
但他咽下去了。
“易书记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说我不了解祁同伟。”他说。
他顿了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