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得对。”
他又顿了顿。
“我确实不了解他。”
他看着易学习。
“我只了解我自己。”
他放下酒杯。
“我以前怕他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怕他把我那些烂事翻出来。”
“怕他让人半夜敲我家门。”
“怕他把我扔进水深不到一米二的水库里。”
他又顿了顿。
“后来不怕了。”
他看着易学习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易学习没回答。
他等着。
陈清泉把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抬起来。
看着它。
纱布缠得很规整。
收尾处压成一道平整的折角。
“因为这只手,”他说,“从火里拖出过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因为这身衣服——”
他又顿了顿。
“从泥里捞起过冤魂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因为法院门口那面国徽——”
他看着易学习。
“从今往后,不会再蒙灰。”
他把手放下。
垂在身侧。
纱布边缘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白光。
“所以我不怕他了。”他说。
他顿了顿。
“他越怕我,说明我走对了。”
他又顿了顿。
“他越要搞我,说明我该再往前走一步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他越黑——”
他看着易学习。
“我越要去。”
易学习没说话。
他看着陈清泉。
看了很久。
久到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来。
鼓起来。
落下去。
鼓起来。
落下去。
像呼吸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陈院长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,”易学习说,“纪委收到这封举报信的时候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有人建议,先把你调离审判岗位。”
他又顿了顿。
“等查清了再安排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是田书记压下来的。”
陈清泉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“田国富?”他问。
“是。”易学习说。
他顿了顿。
“他说,陈清泉正在办大风厂案。”
他又顿了顿。
“这个时候调他,案子谁接着办?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他还说——”
他看着陈清泉。
“举报信,他看了。”
“笔迹比对,他也看了。”
“发件IP,他也查了。”
他把那杯凉透的酒端起来。
喝了一口。
“发件地是公安厅宿舍楼。”他说。
他顿了顿。
“11号楼,3单元,502。”
他看着陈清泉。
“祁同伟的对门。”
陈清泉没说话。
他把那杯酒端起来。
也喝了一口。
凉了。
还是苦。
但他咽下去了。
“田书记没跟你说这个?”易学习问。
陈清泉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。
他顿了顿。
“他什么都没说。”
易学习点点头。
“那是他不想让你知道。”他说。
他顿了顿。
“田书记这个人——”
他又顿了顿。
“话少。”
他看着陈清泉。
“但他心里有数。”
陈清泉没说话。
他看着茶几上那个牛皮纸信封。
封口贴着一道透明胶。
边角磨卷了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三个月前。
省纪委。
田国富办公室。
他坐在那张老式布艺沙发上。
田国富坐在他对面。
桌上摆着两杯茶。
他的那杯是龙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