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机靠在车门边。
他看见陈清泉出来。
赶紧把车门拉开。
“陈院,”他说,“去哪儿?”
陈清泉站在车边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三层小楼。
三楼那扇窗户。
窗帘半拉着。
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。
他忽然想起高育良刚才说的那句话。
“茶过三泡就没味了。”
他低下头。
看着自己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。
纱布还是那圈纱布。
没有血迹渗出来。
没有。
他把目光收回来。
坐进后座。
“回法院。”他说。
司机发动车子。
奥迪缓缓驶出省委后门。
后视镜里,那栋米黄色小楼越来越小。
那扇半拉着窗帘的窗户。
那个模糊的人影。
它们慢慢变成一个黑点。
然后拐过一个弯。
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陈清泉靠回座椅。
闭上眼睛。
耳边是发动机的低鸣声。
窗外是十一月微凉的风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高育良办公室那帧黑白照片。
那个扎麻花辫的女人。
他见过。
不是在省委大院。
是在另一个地方。
很多年前。
那时候他还是个助理审判员。
去高育良家送材料。
开门的是吴惠芬。
她穿着家居服。
头发随意挽在脑后。
不像照片里那样扎麻花辫。
但她笑起来的时候。
眉眼弯弯。
跟照片上一模一样。
他站在门口。
把材料递过去。
“吴老师,”他说,“这是高书记要的卷宗。”
吴惠芬接过去。
“进来坐坐?”她问。
他摇摇头。
“不了。”他说。
“院里还有事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走到楼梯口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吴惠芬还站在门口。
她看着他。
笑了一下。
那个笑容很淡。
像隔夜茶。
像深秋最后一片叶子。
他当时没看懂。
现在他看懂了。
那是等了一辈子、什么都没等到的人。
才会有的笑容。
……
车子驶过那个十字路口。
报亭还在。
卖报的老头还在。
他今天没买报纸。
但他让司机停了一下。
他摇下车窗。
“来份晨报。”他说。
老头从摊子上抽出一份。
递过来。
陈清泉接过。
付钱。
报纸是今天日期的。
头版是省委常委扩大会议的新闻。
配图是沙瑞金。
他看了一眼。
把报纸折起来。
放在座椅旁边。
车子重新启动。
他看着窗外。
街道还是那条街道。
梧桐树还是那些梧桐树。
早点铺、报刊亭、修鞋摊。
自行车、电动车、送孩子上学的家长。
都跟今天早上一样。
都不一样了。
他把目光收回来。
落在座椅旁边那份折起来的报纸上。
头版下面有一条小消息。
很小。
只有豆腐块那么大。
标题是:
《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江安正同志因病请辞》
他看着那行字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报纸翻过来。
头版朝下。
他不想再看了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掏出来。
是一条短信。
没有备注。
号码他很熟。
他打开。
只有一行字:
“清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