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。”
“你那个财产公示,”他说,“听说是你自己主动要求的?”
陈清泉顿了一下。
“……是。”他说。
高育良点点头。
“胆子不小。”他说。
他顿了顿。
“你知不知道,这个口子一开——”
他又顿了顿。
“以后京州中院所有领导干部,都要跟着你公示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他们愿意吗?”
陈清泉没回答。
他知道答案。
肯定不愿意。
那几位副院长,他太了解了。
有的名下有三套房。
有的儿子在国外读书。
有的老婆开着保时捷。
他们愿意把自己的家底摊在阳光下吗?
不愿意。
但他们说不出口。
因为陈清泉先把自己摊开了。
12万存款。
90平房改房。
11年车龄的帕萨特。
干干净净。
清清白白。
他们拿什么反对?
“老师,”陈清泉说,“他们愿不愿意,是他们的事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愿不愿意,是我的事。”
他看着高育良。
“我愿意。”
高育良没说话。
他把那杯凉透的茶端起来。
又放下。
“清泉,”他说,“你知不知道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这样做,会得罪很多人。”
他看着陈清泉。
“不是祁同伟那种得罪。”
“不是赵瑞龙那种得罪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是你自己人。”
他看着陈清泉。
“法院内部那些人。”
“他们不会跟你明着作对。”
“但他们可以在你背后——”
他没说完。
他不需要说完。
陈清泉知道后面的话。
可以给你使绊子。
可以在你办案的时候拖后腿。
可以在常委会上投反对票。
可以把你孤立成一棵没有根的树。
“老师,”陈清泉说,“我知道。”
高育良看着他。
“知道还做?”
“知道。”陈清泉说。
他顿了顿。
“所以更要做。”
他看着高育良。
“我不怕得罪人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我怕的是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有一天,我自己也变成那种人。”
高育良没说话。
他看着陈清泉。
看了很久。
久到窗外的麻雀又飞走了一批。
久到公道杯里的新茶又凉了半杯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清泉。”他说。
“在。”
“大风厂案,”他说,“你真的不考虑缓一缓?”
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。
像老师给学生布置作业。
像长辈对晚辈说“你再想想”。
但陈清泉听出来了。
这不是商量。
这是最后通牒。
他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老师,”他说,“工人躺在医院里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三十七个人。”
他又顿了顿。
“李援朝今天早上醒了。”
“他说的第一句话是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厂里还欠我四个月工资,我不要了。”
他看着高育良。
“给我闺女买件新衣裳。”
高育良没说话。
他端着那杯凉透的茶。
没喝。
也没放下。
“老师,”陈清泉说,“这个案子,我不能缓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不是因为我不听您的话。”
他又顿了顿。
“是因为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那些工人等不起了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