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育良继续说。
“按资历,”他说,“你在法院系统干了二十一年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副处六年,正处四年,副厅三年。”
他又顿了顿。
“加上大风厂这次的表现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院长位置,你该上。”
他把“该上”两个字咬得很轻。
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陈清泉没说话。
他等着。
高育良端起茶杯。
喝了一口。
放下。
“我会在常委会上支持你。”他说。
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。
像老师给学生写推荐信。
像长辈对晚辈说“好好考,我帮你打招呼”。
陈清泉站起来。
他微微欠身。
“谢谢老师栽培。”他说。
他的声音不高。
但很稳。
高育良看着他。
没说话。
他看着陈清泉那件新衬衫。
领口有点紧。
他看着陈清泉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。
纱布缠得很规整。
他看着陈清泉那张脸。
那张脸上没有激动。
没有感激涕零。
没有“老师您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”。
只有平静。
像深潭。
像老井。
像一杯泡了三十年的普洱。
高育良收回目光。
他拿起茶壶。
给陈清泉续了一杯。
“坐。”他说。
陈清泉坐下。
高育良把茶壶放回茶盘。
他靠回沙发。
看着窗外。
窗帘半拉着。
窗外是省委大院后院的停车场。
有几辆车正缓缓驶入。
有几辆车正缓缓驶出。
他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清泉。”他说。
“在。”
“大风厂那个案子,”他说,“你打算怎么判?”
陈清泉顿了一下。
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。
“依法办理。”他说。
高育良点点头。
“依法办理。”他重复了一遍。
他把这四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。
像品茶。
像嚼橄榄。
像在琢磨一副残局里某颗棋子的走法。
“怎么个依法法?”他问。
陈清泉沉默了两秒。
“股权转让合同,”他说,“涉嫌欺诈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山水集团抽逃出资。”
他又顿了顿。
“强拆行为违法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根据公司法、合同法、侵权责任法——”
他看着高育良。
“山水集团应承担赔偿责任。”
高育良听着。
他没插话。
他的手指搭在茶杯盖上。
一下。
一下。
轻轻敲着。
陈清泉说完。
他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清泉,”他说,“你有没有想过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个案子,不只是个案子。”
他看着陈清泉。
“山水集团是汉东的纳税大户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高小琴是省政协委员。”
他又顿了顿。
“她那个妹妹高小凤——”
他没说完。
他不需要说完。
意思到了。
陈清泉没说话。
他看着茶杯里那汪琥珀色的茶汤。
茶叶沉在杯底。
安安静静。
一根一根。
“老师,”他说,“我明白您的意思。”
高育良点点头。
“你明白就好。”他说。
他顿了顿。
“所以——”
他又顿了一下。
“大风厂案,能不能缓一缓?”
陈清泉抬起头。
他看着高育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