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清泉的车刚驶出省委大院不到三百米。
手机响了。
不是铃声。
是震动。
他掏出来。
屏幕上跳出一串号码。
没有备注。
但他认识。
他接起来。
“陈院长,”电话那头说,“我是高书记的秘书小周。”
那个声音很年轻。
很客气。
“高书记问您中午有没有空,想请您过来坐坐。”
陈清泉没说话。
他看着窗外。
车子正经过那条种满法桐的老街。
阳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,在挡风玻璃上印出无数片细碎的光斑。
司机没敢问。
他把车速放慢了一点。
轮胎碾过路面,发出低沉的沙沙声。
“好。”陈清泉说。
他顿了顿。
“我现在过去。”
他挂掉电话。
把手机揣回口袋。
“前面掉头。”他说。
司机没问去哪儿。
他把方向盘往左打死。
奥迪在老街中央划出一道弧线。
车头调转。
驶向来时的方向。
……
省委大院分前后两个门。
前门走领导干部。
后门走工作人员。
高育良的办公室不在主楼。
在主楼后面那栋三层小楼。
外墙贴着米黄色瓷砖。
窗户是墨绿色的铝合金框。
没有牌子。
门口站着两个武警。
不是那种荷枪实弹的武警。
是便衣。
穿深蓝色夹克,腰里鼓鼓囊囊。
他们看见陈清泉走过来。
没拦。
也没敬礼。
就是点了点头。
陈清泉推门进去。
一楼门厅很小。
值班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人。
白衬衫,黑西裤,短发,戴一副金丝边眼镜。
他看见陈清泉,站起来。
“陈院长,”他说,“高书记在三楼等您。”
他就是小周。
声音跟电话里一样。
年轻。
客气。
陈清泉点点头。
他往楼梯走。
小周跟在后面。
一步。
一步。
隔着三阶台阶。
不近。
不远。
刚好是下级陪上级走楼梯的标准距离。
陈清泉没回头。
他看着前方。
楼梯是水磨石的。
跟主楼一样。
米白色底子,墨绿色石粒。
被几十年的脚步磨得锃亮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二十一年前。
他第一次来这栋楼。
那时候他还不是院长。
不是副院长。
不是庭长。
只是一个刚进法院两年的助理审判员。
跟着当时的刑庭庭长来汇报案子。
那天下雨。
他站在门厅里等。
等了四十分钟。
庭长进去汇报了二十五分钟。
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。
他什么也没问。
庭长也没说。
他们坐车回法院。
一路上谁都没说话。
那天下着很大的雨。
雨刮器开到最快都刮不干净。
他坐在后座。
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。
那时候他没想过。
二十一年后。
他会以另一种身份。
走这条楼梯。
……
三楼。
走廊尽头那扇门是开着的。
小周在门口停下来。
“陈院长,”他说,“您请。”
他没有进去的意思。
陈清泉走进去。
这间办公室他来过。
三年前。
五年前。
八年前。
很多年前。
每一次来,这间办公室都差不多。
不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