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汉东这些年,”他说,“很多刀都卷刃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不是刀不好。”
他又顿了顿。
“是磨刀的人,磨歪了。”
他看着沙瑞金。
“侯亮平不一样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还没被磨过。”
沙瑞金没说话。
他把搪瓷杯盖拧开。
又拧上。
拧开。
又拧上。
那个动作重复了两遍。
然后他停下。
“所以你把U盘交给他。”他说。
“不是交给我。”
“不是交给田国富。”
“不是交给李达康。”
他看着陈清泉。
“是交给一把还没卷刃的刀。”
陈清泉没说话。
他知道沙瑞金不是真的在问他。
沙瑞金在陈述。
陈述一个事实。
这个事实,他自己想了很久。
从2013年11月6号那个早上。
到2014年11月7号这个中午。
三百六十五天。
他终于想明白了。
“书记,”陈清泉说,“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?”
沙瑞金看着他。
“问。”
“您为什么来汉东?”
沙瑞金顿了一下。
他把搪瓷杯放在茶几上。
杯盖拧紧。
“上面问我,”他说,“愿不愿意去汉东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说愿意。”
他看着陈清泉。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
陈清泉没说话。
他知道不简单。
一个在邻省干得好好的省委副书记,突然被调到汉东这个烂摊子当书记。
不简单。
沙瑞金继续说。
“来之前,”他说,“有人跟我说,汉东的水很深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说,水深正好。”
他又顿了顿。
“水浅的地方,养不出大鱼。”
他看着陈清泉。
“我来汉东,不是为了捞鱼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是为了把水搅浑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浑了,底下的东西才能浮上来。”
陈清泉没说话。
他想起早上沙瑞金在那棵雪松下说的话。
“汉东这盘棋,我自己下不动。”
他需要一个破局的人。
一个不怕得罪人、不怕被孤立、不怕把天捅破的人。
那个人是他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
破局,只是第一步。
把水搅浑,是第二步。
把底下那些东西捞上来,是第三步。
沙瑞金走到汉东,不是为了下一盘棋。
是为了把这盘棋掀了。
重下一盘。
“书记。”陈清泉说。
“嗯。”
“谢谢您。”
沙瑞金看着他。
“谢我什么?”
陈清泉顿了一下。
“谢谢您愿意把棋盘掀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不是每个人,都有这个胆。”
沙瑞金没说话。
他把目光收回去。
落在茶几上那个印着省委招待所logo的白瓷杯上。
茶已经凉透了。
“清泉同志。”他说。
“在。”
“你今年四十八。”
“是。”
“我今年六十。”
陈清泉没接话。
“我还能干五年。”沙瑞金说。
他顿了顿。
“五年后,我退休。”
他又顿了顿。
“你呢?”
他抬起头。
看着陈清泉。
“你才四十八。”
“你还能干十二年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比江安正还多一年。”
陈清泉没说话。
他看着沙瑞金。
看着那双平静的、像老井一样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他忽然明白沙瑞金想说什么。
五年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