遍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看你把工资卡里那12万,分成多少笔转出去的。”
陈清泉没说话。
沙瑞金继续说。
“17笔。”他说。
他顿了顿。
“转给12个人。”
他又顿了顿。
“三个是机床厂工伤案的下岗工人。”
“两个是大风厂拖欠工资的老职工。”
“一个是光明里拆迁户郑建国——那个被克扣了三十万补偿款的老头。”
“还有六个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是你在法院资助的年轻人。”
他看着陈清泉。
“聂开志的母亲,肾移植手术,你出了三万。”
“周倩的弟弟,大学学费,每年八千。”
“杜东阳的女儿,钢琴班,三千六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些钱,你没跟任何人说过。”
陈清泉沉默着。
他看着茶几上那杯凉透的茶。
茶叶沉在杯底。
一根一根。
安安静静。
“书记,”他说,“这些……”
“这些不重要。”沙瑞金打断他。
他顿了顿。
“重要的是——你把它们列出来了。”
他看着陈清泉。
“一分不藏。”
“一笔不瞒。”
“连给聂开志母亲那三万块,备注写的是‘借款’——你也备注了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虽然那笔钱,聂开志这辈子都还不起。”
陈清泉没说话。
他把目光从茶杯上收回来。
落在自己膝盖上。
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。
“书记,”他说,“那12万,不是我存下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是我这三年,省下的。”
他又顿了顿。
“少抽一条烟,省三百。”
“少喝一顿酒,省五百。”
“少换一件新制服,省八百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三年,省了12万。”
他抬起头。
看着沙瑞金。
“以前不这样的。”他说。
“以前一条烟抽三天,一桌酒请十个人,一件制服穿仨月就嫌旧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一年花掉的钱,够养十个李援朝。”
他看着沙瑞金。
“所以那12万,不是我存下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是我不配花的。”
沙瑞金没说话。
他看着陈清泉。
看着他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。
看着他眼底那一道很深很深的阴影。
过了很久。
他开口。
“省委考虑,”他说,“在全省政法系统推广财产公示试点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从京州中院开始。”
他看着陈清泉。
“你愿意做这个试点吗?”
陈清泉没立刻回答。
他知道这不是一个问句。
这是一个决定。
沙瑞金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。
沙瑞金是在告诉他——
你要当这个靶子。
把你自己剖开。
把每一笔收入、每一份资产、每一个直系亲属名下的每一间房、每一辆车、每一张银行卡——
全部摊在阳光下。
让所有人看。
让所有人评。
让所有人质疑。
让所有人监督。
你愿意吗?
陈清泉抬起头。
“愿意。”他说。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沙瑞金看着他。
“不后悔?”
“不后悔。”
沙瑞金点了点头。
他没说“好”。
也没说“就这么定了”。
他只是端起搪瓷杯。
又喝了一口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