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开口。
“乱子不是你出的。”他说。
他顿了顿。
“是有人要乱。”
陈清泉没接话。
他知道这不是一句感慨。
这是个话头。
话头后面,是刀。
沙瑞金继续说。
“丁义珍,”他说,“你抓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大风厂的大火,你扑的。”
他又顿了顿。
“三十七个烧伤工人,医疗费你垫的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山水集团三千万账户,你冻结的。”
他看着陈清泉。
“从昨晚到今天中午,”他说,“不到二十四个小时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做了很多事。”
他又顿了顿。
“有条不紊。”
他把“有条不紊”四个字咬得很慢。
一个字一个字。
像刻印章。
“清泉同志,”他说,“你早有准备?”
陈清泉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只是一瞬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。
他的坐姿没有变。
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,也没有抖。
他看着沙瑞金。
看着那双平静的、像老井一样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他知道这是一个致命问题。
答对了,他的下一步有了。
答错了,他这三年所有的布局,可能都要重新洗牌。
他没有沉默太久。
三秒。
也许两秒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书记,”他说,“我确实有准备。”
沙瑞金没说话。
他等着。
陈清泉继续说。
“丁义珍的问题,”他说,“我搜集了一年证据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从他安排山水庄园那间‘外语房’开始。”
沙瑞金的眼皮动了一下。
他没打断。
“大风厂案,”陈清泉说,“我知道会激化矛盾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郑西坡来找过我三次。”
他又顿了顿。
“第一次是9月15号,他说山水集团要强拆,工人们准备守厂。”
“第二次是10月8号,他说法院再不立案,王文革就要带人进京上访。”
“第三次是11月1号,第一次开庭那天晚上,他坐在我家楼下,等我等到凌晨两点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他说,陈院长,我不是来求您帮忙的。”
他看着沙瑞金。
“他说,我是来求您别让厂里死人。”
沙瑞金没说话。
“所以我提前协调了公安、医院。”陈清泉说。
他顿了顿。
“我跟赵东来打过招呼,大风厂一旦有冲突,他要第一时间出警。”
他又顿了顿。
“我跟市烧伤科医院林主任说过,随时准备接收群体伤患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他问我,陈院长,这是要打仗吗?”
他看着他。
“我说,不是打仗。”
“是防着有人打仗。”
沙瑞金听着。
他没插话。
他的手指搭在搪瓷杯盖边缘。
一下。
一下。
轻轻敲着。
“但我没想到,”陈清泉说,“会死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丁义珍死了。”
他又顿了顿。
“不是死在我抓他的路上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是死在押解他的车上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。
“我亲手把他抓回来的。”
“亲手。”
“我以为我能让他活着上法庭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活着把他知道的所有事,一件一件交代清楚。”
他低下头。
看着自己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。
“我没做到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。
久到陈清泉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很慢。
很沉。
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