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5章 :茶!
    上午十一点四十分。

    陈清泉从烧伤科医院走出来的时候,太阳已经升到正头顶了。

    十一月的太阳不毒。

    是那种温吞吞的、像隔夜茶水一样的淡金色。

    他站在医院门廊底下。

    那辆旧奥迪还停在老位置,司机靠在车门边抽烟,烟灰攒了老长一截,风一吹,扑簌簌往下掉。

    他看见陈清泉出来,赶紧把烟掐了。

    “陈院,”他说,“去哪儿?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里。

    看着马路对面那棵梧桐树。

    叶子落得差不多了,光秃秃的枝丫戳在蓝天下,像一把倒插的扫帚。

    树下有个老太太在卖烤红薯。

    铁皮炉子,蜂窝煤,黑漆漆的烟囱伸出来,冒着细细一缕白烟。

    她旁边蹲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,正把红薯从炉膛里一个一个夹出来,在铁架子上码成整整齐齐的一排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司机不敢催。

    他把那截没抽完的烟揣进裤兜,靠在车门边,等着。

    过了大概两分钟。

    陈清泉收回目光。

    “省委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他拉开车门。

    坐进后座。

    司机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没问。

    他发动车子。

    奥迪缓缓驶出医院大门。

    后视镜里,那棵梧桐树越来越小。

    那个老太太。

    那个小姑娘。

    那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的烤红薯。

    它们慢慢变成一个黑点。

    然后拐过一个弯。

    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车上很安静。

    司机把收音机关了。

    连空调出风口都调小了一档。

    他透过后视镜看了陈清泉一眼。

    陈清泉靠在座椅上。

    闭着眼睛。

    右手搁在膝盖上,纱布缠得很整齐,日光从车窗斜斜打进来,在他手背上投下一小块光斑。

    他呼吸很轻。

    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
    司机把目光收回去。

    专心开车。

    他在这条路上跑了十一年。

    给四任院长开过车。

    从桑塔纳到帕萨特到奥迪,从法院老楼到新楼,从市里到省里。

    他送过很多人去省委。

    有的去了,回来的时候脸色发白,坐在后座一句话不说。

    有的去了,回来的时候面泛红光,连下车都哼着小曲。

    有的去了,再也没回来。

    他没问过陈清泉。

    十一年的职业素养告诉他,有些事,不该问。

    但他今天破例了。

    “陈院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后座没回应。

    他又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陈院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司机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您……吃早饭了吗?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。

    司机把目光收回,盯着前方的路。

    “我就是问问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没吃的话,前头有家包子铺。”

    他又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他们家的豆腐脑也不错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车子正经过一条老城区的小街。

    两边的梧桐树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,阳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,在沥青路面上印出无数片细碎的光斑。

    包子铺在街角。

    招牌褪了色,“老刘包子铺”五个字只剩三个半,刘字只剩个立刀旁。

    门口排着七八个人。

    都是穿工装的,安全帽夹在胳肢窝里,烟叼在嘴角,一边等一边刷手机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了三秒。

    “不用停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我不饿。”

    司机没再说什么。

    他把方向盘往左打了一把。

    奥迪拐出小街。

    驶入主干道。

    省委大楼越来越近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上午十二点零七分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在省委主楼门厅里。

    值班的还是早上那个秘书。

    他看见陈清泉,从柜台后面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,”他说,“沙书记在等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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