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清泉站在门口。
那杯茶还端在手里。
沙瑞金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。
他没穿西装。
就是一件深灰色的夹克,拉链拉到胸口,里面是白色衬衫,没系领带。
他走到沙发边。
“站着干什么,”他说,“坐。”
陈清泉坐下。
沙发垫比他想象的更软。
整个人往下陷了一下。
他把那杯茶放在茶几上。
放在搪瓷杯旁边。
两个杯子并排。
一个是白瓷,印着省委招待所的logo。
一个是搪瓷,印着“安全生产先进个人”。
沙瑞金也在沙发上坐下。
他坐的是单人位那一边。
不是长沙发的主位。
他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杯茶。
“小许给你泡的?”他问。
陈清泉愣了一下。
“……是。”他说。
沙瑞金点点头。
“他泡茶还行,”他说,“就是茶叶放得多,第一泡有点苦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喝着苦不苦?”
陈清泉顿了一下。
“不苦。”他说。
沙瑞金没再问。
他伸手,拿起那个搪瓷杯。
拧开杯盖。
热气冒出来。
他喝了一口。
然后他把杯子放下。
抬起头。
看着陈清泉。
“你的伤,”他说,“怎么样?”
陈清泉低头看了一眼右手。
纱布还是那圈纱布。
早上小林换药的时候缠得很规整,收尾处压成一道平整的折角。
“皮外伤。”他说。
他顿了顿。
“谢谢书记关心。”
沙瑞金没接这句话。
他看着陈清泉的右手。
看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你这只手,”他说,“今年救了几个人?”
陈清泉愣了一下。
他没算过。
他想了想。
“三个。”他说。
他顿了顿。
“昨晚大风厂,两个。”
他又顿了顿。
“之前光明里拆迁,一个。”
沙瑞金点点头。
“光明里那个,”他说,“是个老太太?”
陈清泉顿了一下。
“……是。”他说。
“煤气罐漏气,”他顿了顿,“她儿子不在家,她一个人在厨房。”
他没往下说。
沙瑞金也没追问。
他拿起搪瓷杯。
又喝了一口茶。
“清泉同志。”他说。
陈清泉坐直了一点。
“在。”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?”
陈清泉没回答。
他当然知道。
沙瑞金在电话里说过——等你处理好大风厂的事,来省委一趟,我们谈谈你的下一步。
但他没说出来。
他只是坐在那里。
等着。
沙瑞金也没等他回答。
他把搪瓷杯放下。
杯盖拧紧。
“昨天夜里,”他说,“李达康给我打了个电话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凌晨两点四十。”
他又顿了顿。
“他刚开完大风厂的紧急会议。”
陈清泉没插话。
“他跟我说,”沙瑞金说,“法院那个陈清泉,今晚立了大功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说,如果不是陈清泉在现场拦住那帮工人,昨晚就不是烧伤三十七个人——是死三十七个人。”
他看着陈清泉。
“你猜我怎么回的?”
陈清泉没说话。
“我说,”沙瑞金说,“这不是立功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是本分。”
他看着陈清泉。
“李达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然后他说:沙书记,我明白了。”
陈清泉没说话。
沙瑞金继续说。
“他明白什么,我没问。”他说。
他顿了顿。